18.第018号星球🌕
这番话足够让柯裕阳消化许久。他欲言又止,想再问些什么,但谢星鄞拒绝了他的攀谈。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向别人分享那些过往。小到同喝一杯水,大到无意间的肢体接触,细碎的点滴收束成线,编织成网,密不可分,不可由人窥视分毫。
诚然,击溃敌手最好的方式是以暧昧的口吻,为对方描摹不曾知晓的过往经历。但那些过去对他而言弥足珍贵,如同巨龙守护的金银财宝。他俯身遮蔽,以爪圈围界线,怎么舍得让任何人窥见。即使是投射在地面的反光。
谢星鄞走向玄关,手握着门把向下拧动,向内拉开了一线。他没有直接迈离开,走之前又淡淡地说了句:“如果你让她哭了的话,我不会饶了你。”
柯裕阳一怔,莞尔:“我怎么会?”
“既然你们不是亲姐弟……你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了吧。”
谢星鄞眉头微蹙,从未感到如此不快。
他双眼渐冷,握门把的手悄然攥紧,脑内已经推演了无数种置人于死地的画面。
但他什么也没做,拉开门便走了。
印象里,陆满月很少因为旁人哭。
她的好胜心让她的目光永远向前看,非要说的话,因为成绩不如人而哭泣的次数,恐怕都比看烂俗偶像剧感动到落泪的次数还多。
可那时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谁。
所以他自我安慰,她只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直到那天晚上听到她亲口承认。
谢星鄞花了一天的时间,去正眼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嗤之以鼻,却又鬼使神差地踏入便利店,买了一瓶染发膏,让天然的金发染上一层浓墨的黑。
耻辱,厌恶,在他心间横生。他盯着镜面里的自己,想过无数次停手作罢,但在厚重的深色覆盖了金黄后,他心里又隐隐滋生某种难以忽视的期待。
他一会儿想,换了发色,有了新鲜的模样,她是否会为之吸引,回心转意。
他一会儿又想,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不值一提的女孩做这种事,难道不觉得自取其辱,毫无意义吗?
谢星鄞攥紧那枚留在口袋里的瓶盖,低低一哂,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是否值得。
他真的喜欢陆满月到这种程度吗?哪怕她明确拒绝了他,哪怕她厌恶他的告白到呕吐,哪怕她转身选择一个从前从未见过的男人。他的道德、眼光、择偶标准不应因为一个平庸而不知好歹的女孩而一降再降。
纵使她对他是有几分吸引力。
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谢星鄞认为这是一个无解题。悄然发生得毫无根据,莫名其妙。
可当他闭上眼,浮现出的面容又是那么清晰可憎。他恨不能钳制她的下颌,将她丰满的双唇吮咬出血。
谢星鄞确认,自己起初不过是将她当做观察日记对象,如同那些蜘蛛蚂蚁和各类虫蛇。
一开始放在盒子里精心饲养,为的就是之后能肢解得漂亮,制成完美标本。当她化茧成蝶,飞远了,因为功亏一篑而心有不快,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什么人会因为标本而在意自己的皮囊?什么人会因为蝴蝶飞远了而怪责自己没有打造好一个更舒适的环境?顶多埋怨它不听话,而后再饲养一只新的蝴蝶制成标本。
但长达十年的观察,至少也要又一个十年去替代。基于沉没成本,他不愿认输,拱手让人。
再睁开眼,染发膏已经浸染他的发丝。深色覆盖淡色是那样轻而易举,在他处于天人交战的混乱状态时,他的模样已经悄然变成陆满月喜欢的样子。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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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衣被洗净送回的那天,谢星鄞没有回去,只加价让骑手再跑一趟送到学校。
比之公寓,宿舍的确拥挤。但对他来说,只要有一台可操作的电脑,几件换洗衣物,一张足够让他整个人躺下休息的床,就足够满足生存条件。
‘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在他身上不起效。寄住在陆满月家的十余年,已经让他习惯逼仄的、隔音没那么好的环境。
但相比起听到室友打游戏的嘈杂噪音,他还是更喜欢独处。
夜里十点,图书馆关门,他不得不回宿舍。如果需要安静的环境,他也不是不能在外开一间房住酒店。
谢家提供的资金不是笔小数目,抛去这部分,他从生父那里继承的遗产也是他八辈子都花不完的,可他就是攒着,分毫不动地放在账户里。
他并非圣人,不屑这笔‘飞来横财’,否则当初又怎会认祖归宗?他潜意识留有囤积的观念。在得知谢家需要他继承遗产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遗憾和不忿。
遗憾乍富得太晚,晚到陆满月已经放弃走那条喜欢的路,不忿他们的虚假,连一个同样备考的高三生都不肯接洽。
十二岁时,陆满月向往打网球,用天赋和耐力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足够拥有培养资格,却被高昂的训练费拒之门外。
到头来,他只能用积攒大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把质量还算上乘的网球拍。
陆满月笑了,却也哭了。她抹把泪,指责他乱花钱:“我现在走田径,又不打这个,你买给我干什么?一千块嗳!都够买一台手机了!而且只有网球拍没有网球算什么,练手臂吗?”
“都怪你,这个假期我也要帮忙家里干活,都不能出去玩了,不然怎么把钱给你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欠你钱……”
一千块。
放在今天不过是他账户余额最不起眼的零头,陆满月却整整攒了大半年,直到年底领了红包才还给他。
谢星鄞没有收。他自然是故意而为之。
他想看看陆满月这个好胜心比天高的人,一旦欠钱了会有多生气。
他也做到了。他看到她眼睛瞪得溜圆,厚唇抿成一条线,板正地拿出一张红包,对他说:“嗳,还给你。”
“我不要。”他拒绝。
“你不要?”她音量骤然拔高,“那你要干嘛,嫌钱少吗?”
谢星鄞淡道:“我要你拿网球拍陪我打。”
陆满月顿了下,嫌弃:“不要,你菜。”
“我练过了。”他微微一笑,“还是你怕了?”
她的胜负欲太好被挑起,一点即燃。
谢星鄞如愿和她打了一个来回,然后惨败。
他确实技不如人。何况拿着一把两元店网球拍就上阵的陆满月,如果没有任何天赋,怎会被教练相中。
“都说了你菜,你还不信。这下好了吧,脚都崴了。”陆满月居高临下地睥睨他,热汗淋漓,渗透了她的发间和衣领。
她嘴上不饶人,却还是蹲身下来,替他查看淤青,擦拭伤口。
十三岁,陆满月发育得明显,胸前已经有了圆缓的起伏。他别开面不看,反被她钳住手腕,凑上来问:“手腕疼不疼?”
她便是这般亲近得自如。虽不再肆意亲吻他的面颊,但总能浸染他的鼻息,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心悸。
谢星鄞真恨她。分明对他示好过,给过他笑容和可接近的信号,怎么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被谢家人接走的那个夜晚,她为他拨打的电话仅仅只是试探?试探他不会回来缠着她?
谢星鄞深吸气。闭上眼,耳边还能回响陆满月低怯的声音,她问他,“你去了那里,不回来了吗?”
离开的夜晚无风无月,天幕暗淡得连星点都寥寥无几。他站在巍峨挺拔的高层玻璃窗前,听她打来的电话,不自觉去看脚底灯火密网,以为站得高了,还能看见双杨巷的117号。
“短时间内回不去。”
陆满月沉默片刻:“哦。”
“会想我吗?”他笑着问道。
“谁会想你?别痴心妄想了。”她驳回,又停顿两秒,“你那间房,妈这段时间还给你留着。如果你要回来记得跟她讲。”
“嗯。”
通话时长持续读秒,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寥寥无几,乏善可陈。晚上陆满月还要复习,没有时间和他攀谈。他理解,所以临了只低声道:“高考顺利,满月。”
“还有,照顾好自己。”
陆满月可以为了补课,把洗澡时间挤压在两分钟之内。热水都没完全烧开,就能匆匆忙忙包着半干的头发埋头刷题。她不在意形象惯了,又或者说是不常被人照顾。所以脏了的泥泞的板鞋可以穿很久,中午也只吃早上的剩菜包。
黝黑,干瘦。弯身伏案或弓腰做热身,无袖的肩带阔口空盈,会露出两截纤细的臂弯。
他想照顾她。至少替她买些新衣服,新鞋子,做好一日三餐。他自觉会比那对夫妇照顾得更细致,好过让陆满月夹在两个孩子之间只能自力更生。
他见过她不施粉黛,不矜细行的模样,也了如指掌她的喜好。他分明是她最亲密的人,可她一点也不记得他的好。
看她精心打扮,看她纤细的腰被裹在繁琐的衬裙里,他为之惊艳,又心生忌意。想将她藏好,为她拭去那些本不必要的粉妆。她是明珠,是天上银盘,已足够美好,何必被框裱在精美的方格里。
谢星鄞一点也不想看见她那副为别人喝彩的模样,所以他退队,不再参与周末的篮球赛。也不问她是否还记得周末的约会。
陆满月一定会忘记。哪怕记得,也会装作不记得。
也好,只要不看见她,这段见鬼的,可有可无的情愫迟早会荡然无存。
谢星鄞终于舍得划去账户的零头数额,搬出宿舍在校外租一间房。不是多敞亮的百平米二居室,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还有些许狭窄的单人公寓。
陈设摆放之拥挤,像极了寄住在陆家的卧室。
他褪去外套随意地搭放一旁,呈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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