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姜籽的主线任务是到苦糖果画猫。

为了更好地补全温姐的猫咪图册,二更找来一些参考书。她和林檎约好,这两周,温姐的院子暂时许给姜籽用作画室,每日三、四个小时。她可以一边观察猫咪,一边给猫咪画画。

其中一本绘本叫做《一位温柔善良有钱的太太和她的一百只狗》,讲述了一位善良好心的太太每天如何和100只形色、性格各异的小狗们相处。一百多只狗都有自己的姓名,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绘本的画面。另外,二更还抱了一堆关于猫咪行为、性格解读的书,什么《如何说猫的坏话而不被发现》《如何用猫语呼唤我的猫》《为何我家猫只会啊,不会喵》《如何和猫咪互咬而不受伤》,本来打算帮姜籽找找与猫咪相处的感受,结果自己读得津津有味。

姜籽从没有这么密集地画过猫,为了得到喵神的庇佑,她经常在院子里晃悠。看见哪里多了一戳猫毛,就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来,仔细看看颜色与发质,再放到自己的头发上。不知情的人看,会误以为她在练习某种不知名的功法。姜籽的头发很蓬松,自来卷,发丝之间有充足的空隙,因此一下子就能把猫毛卡住。如此带着猫毛,像带着一只发卡。姜籽管这叫“开光”。一天下来,姜籽头上别了得有二斤猫毛发卡。就这样过了一周,她已经能够认出来某一戳猫毛是哪一只的馈赠了。

院子里活跃的猫咪画完了。林檎又翻出来一些收集了猫毛的毛发钥匙挂件。这是过去因病离开的小猫们留下的纪念品。这次换二更发力。二更把它们依次握进手掌心中,眼前约莫能出现小猫生前玩耍的图像。她描述,姜籽画。她闭着眼感受时,总是生怕错过任何一种细节,连一只黑猫肚子上的一小搓极细的白毛也不想错过,也会尽力把许多只胸前有白领巾的猫咪描述出各自的差异。这样的猫咪,也画了二十多只。姜籽第一次这样集中地画猫,过往,猫咪通常是某一枝花的衬景,总是乖乖地蹲在那里,像一个玩偶。如今,每一只猫都是主角,都有鲜明的特点,有的懒趴趴,有的带着股不好惹的坏脾气。林檎望着它们,默地湿了眼眶。

这天,二更比姜籽来得晚,特意去了一趟老延的院子,带来了老延送给林檎的一包寿眉。林檎端了小茶桌过来。茶泡出了一股介于枣香与巧克力香的茶香,二更很喜欢。她选了一个底下有一只游鱼的茶盏,一边品茶,一边歪着头看正在修订画稿的姜籽。为了被灵感青睐,姜籽又戴上了几只猫毛发卡,看上去像看一只毛长被风揉乱了的小羊。

林檎噗嗤一笑,茶杯放下,打趣说,“怪不得,老延能找到你们”

这如何解释?

“有一份童真的人,总是更容易相遇的。你们是,老延也是,都是可爱的人啊”,林檎望向姜籽变的小羊,彷佛看见了高中时候的老延。“现在,我还珍藏着老延送我的手写版本的《如何学打乒乓球》。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我记得,每次上数学课的时候,她都趴着听课。数学老师因着她那点聪明劲,默许了。全班只有她可以。那可是高中数学呀,对我来说是睁大眼睛都未必能完全听懂的天书,她却能趴着一边浅睡一边听,作业还都能做对。有一天下课后,老师两三分钟了,她还在趴着。忽然,一下子坐起来,她像突然醒了似的,问我,‘你刚才看没看我?!’ 我说,‘我看你干嘛!’。她深叹了一口气,像一个中年男人叹到肾里去那样,带了很深的忧伤。她跟我解释说,‘刚才,是我这辈子找到的最舒服的趴着的姿势,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身体也不记得那个角度了’。”林檎回忆起这一段,仍忍不住又笑起来。“我觉得,她那时候,也很像一只小动物,活得很任性。大概是个很嗜睡的动物吧?需要冬眠的熊之类的?”。

“人会反复喜欢上同一个类型的人吧”,二更说。

“是吗?”林檎又一次陷入遐思。她早该知道的,她那么依赖温姐,就有这样的原因。温郁金总是让她想到另一个人,她的外婆,黄缅桂。若说真的有什么一眼就能认出的相像,也并没有。但如果,人有灵魂,如果人的灵魂是包裹在皮囊下的一颗闪着的水晶球,林檎觉得,她们像,简单,透明,温和,能折射出耀眼的六芒星。

在寿眉茶香中,林檎挽着姥姥,从一片山林里走出。

01 有毛毛花的采药人

“我的外婆,也就是我们更习惯叫的‘婆婆’,她叫黄缅桂。

和温姐一样,我婆婆性情很温和,活得也通透,我婆婆几乎大半生都是一个人生活。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是很特别的,我一直记得,我看到温姐第一眼的样子,在巨大的白色树根下拍照的画面,和我记忆中婆婆的感觉,有种无法用外表判定的惊人的一致。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感受。她们朴素,带光,光温暖地洒在你身上。她们在时,并不会炫耀什么,但她们离开了,你才能深刻地感受到她带走的那一束光,是那样好,别处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昨天非常完美的暖阳,你当然可以迎接明天的、今天的、未来的太阳,但它永远只能回味,并且永远地成为今后每一日太阳的参照物。

我的婆婆,是个采药人。

婆婆住的村子,比石栗村更远一些。它在一座山脚下,山叫久春山。山腰处有一个小瀑布,瀑布底下传说原有三块石头,很像人形,而且很像一家三口。最早的苗人先祖就选在这里落脚,把三块石头当神石供奉。这里有水,就有鱼,能打鱼,能灌溉,人能种些简单的粮食,就能活下来。后来,山腰处发生过几次严重的山体滑坡。人们就从山腰逐渐往山脚下迁。我小时候,就随婆婆住在山脚下的新村里了。

我外婆小的时候生过一场病,几乎活不下来。一个老苗医救了她。长大后,为了报恩,她跟着老苗医学医,一生未嫁。所以,她并不是我的亲婆婆,而是我亲婆婆的二姐。不过,我爹我妈走得早,啊奶和亲的婆婆都要带孙子,顾不上我。所以我其实算是缅桂婆婆养我长大的。直到要上小学,我才被又带到石栗村,跟着姑姑一起生活。

村子里,一个女人不嫁人并不常见。但也有一些顺理成章的例外。一是,被神仙选中,失了神志,成了半仙,能给人看事。不过这样的女人,和村里传统的师公不同,算另一种仙灵吧。而且村里人相信这样的能力有损于儿女健康,所以没有人敢娶。在婆婆之前,村里十几年前传说曾有一个鸟仙。她家里养着一群白鹇,会给人看祸吉姻缘。这个老人家最后变成一只鸟,进了林子,飞走了。另有,无论男女,良善家庭里生下来就有智力问题或者身体残疾的女人。她是为全村人挡灾的,所以村里人会你一口我一口地施舍,照看她们长大,护她度过一生。自然,她也是不必婚嫁的。

再有一种例外,就是上山采药的女医生了。她们可以选择嫁人,但如果过了年岁仍不嫁,村里人就默认,她们一生不嫁了。她们认得山上的草药,擅长治疗跌打损伤、风湿、蛇虫叮咬。山区里的人最常得的就是这类病。这样的女人很能干,但成天往林子里跑,有时还会在山林里住几晚。有些人家会觉得,她们身上带了一点山神的魂、动物的灵,心存忌惮或是心有敬畏,不敢轻易娶进家门。

很少有女人从年纪小时就主动学医,我婆婆是个例外。她小时候死过又活过来的那次,醒来后,忽然变了一个人,吵着闹着要进山采药。谁都拦不住她。村里老人回忆说,当时,这个小姑娘不过六七岁,力气却像个成年男人,谁拦,就会狠狠地甩开谁,甚至一个高大的男人都被甩出了他个子那么远,直接趴倒在地。师公说,不拦了,随她去。大人在身后跟着就是。她一直往前走,走入平时人们很少去的山林。大人们也不敢再跟。只有她阿娘,奋力跟上去,最后也在陡峭的山路里跟丢了。

孩子是两天后才回来的,毫发无伤。家里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哭成了泪人的阿娘从床上爬起来迎接,站不稳,摔伤了腿。女孩手里带回来的草药,刚好能治她的伤。

在这之后,家人似乎认了女儿要走这条路。村里人也对女孩莫名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女孩逐渐长大,采药、治伤的本领越来越。她十几岁就可以帮人治腿伤,再后来是腰伤、蛇毒、女人的月子病。

采药人,在村子里有一些特别的豁免权。这要从久春山兰花的消亡说起。

久春山的山阴处,过去盛产兰花。兰花生长在潮湿幽暗的地方,山阴处有一条山泉,滋养出一些少见的兰花品种,像红柱兰、兜兰。兰花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看到它们,自己看,自己香。一开始没有人了解这些兰花的价钱,是“价钱”,能卖给外地人多少钱。大家只是上山采菌时,会发现和菌子长在一起的兰花。有些人会挖一棵带回家养,大多时候养不活。你也知道嘛,云南人,任何好东西只要和菌子摆在一起,人们肯定更在意菌子。所以,长期以来,山里人和兰花可以好好相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来了几位做兰花生意的外地人,他们全国各地走,寻访兰花,找着找着,就找到了久春山,发现了这里的罕见兰花。一时间,到久春山来做兰花生意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乌央乌央的。一些人带久春山的兰花回去杂交,把培育出来的新品炒出高价。这引来了更多良莠不齐的商贩,恨不得把久春山翻个遍。山阴处没了,甚至会去山阳处找,哪怕山阳处根本就不产兰花。兰花是不可续的资源,疯狂地挖几年,就没有了。山间、河边、密林,兰花几斤灭绝。

这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大自然给久春山一带的人们上了一课,人们吸取了这一次教训。婆婆说,从那时起,村里人流传着一个说法:山里的好东西是不应该流通的。就像那些兰花,生在山里,就应该在山里。强行把它卖到别处去,是会遭报应的。

村民也会严控进山的人。能大大方方经常进山,尤其是进密林的人,只剩下了采药人。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婆婆的采药师傅是那位救了他的老苗医。老苗医喜欢带着他的老婆一起进山。采药,也采野花野果。野花扎在老婆头上,野果子喂给老婆吃。后来他们带着婆婆一起去,也分野花野果给她。这对夫妻有一次进山采药后,再也没有回来。那时他们已经有些年纪了,之前并未听说有什么大病,去的时候,天气也还好,并非是遇到了意外。村里人起初觉得,他们是遇到了什么山兽。这让敢进山采药的人更少了一些,本来想学医的一、两个年轻人也打起了退堂鼓。但婆婆坚持认为,他们的德积够了,山神接他们回家了。

婆婆没有害怕,之后还是会时不时进山找药。

采药人出门采药,遇到野生草药,都会记下这个地方,留下它们继续生长的根,或将种子剥下,洒在附近,让它来年继续发芽。比如去采鸡脚黄连时,入药的部分是根和茎,她只会在它们结果子时采摘根茎,并且把果子洒在原地,让它们生根繁衍。如果要割树皮入药,就只切一小片,这样树依旧能生长。山里的草药不少,石斛,当归,黄连,重楼、砂仁、茯苓......有时候婆婆会采到龙胆草。深山的龙胆很珍贵,婆婆会用它的花泡水喝,跑出来的水是蓝紫色的,很好看。

苗医夫妇走了之后,婆婆进山采药时,会带一只狗,是她养的大黄。不知为什么,在她需要一个人进山的时候,这只狗就出现了,或许是从隔壁村子里跑来的,但我觉得,大概是山神给的吧。它的尾巴特别大,像一只巨大的狗尾巴草,所以婆婆叫它“毛毛花”。

毛毛花名字很秀气,实际上它是一只村霸。它虽然来村晚,势力却很大,大概是靠力气和天赋打出来了一番天地吧。每次,只要婆婆一叫毛毛花进山,毛毛花就会叫上村子里其他三、四只狗,一起送婆婆进山。狗都是精壮的,我怀疑毛毛花选过。山林浅处,这些狗会一起跟着婆婆,到了深处,其他人家的狗就自己回来了,只有毛毛花跟着婆婆进去。

回来的狗子们,沿着山林里的蛇形小道,溜达着回家。人们看到它们,就知道婆婆又进去采药了。过几天,如果村里人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病症,就能去找婆婆问药。婆婆身形不大,一个人进山,往往是看不到身影的,有了毛毛花和其他狗子们,她的行踪变得不再隐秘。她因为被看见,逐渐被信任,最后,成了全村人信赖的乡村医生。

婆婆说,这其中有毛毛花的大功劳。

毛毛花活得很久,也有婆婆带它进山吃草药的原因。毛毛花有一个爱好,喜欢吃仙人掌的果子。但山里阴湿,仙人掌长不大。婆婆就在自家的屋顶上养了很多仙人掌。它们不要土,也不要太多水,有个合适的太阳多的地方就能长。大门顶上就长着仙人掌,像给大门戴了一个皇冠。它结出的果实,就是皇冠上的珍珠。所以我小时候,叫毛毛花珍珠。它是吃珍珠长大的。

婆婆带毛毛花进山,却不带我进深山,不教我认药。采药人,要有那个命,她说看过了,我没有。不过她会讲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有些草药分公母,功效不同。她还相信一些药草会跑,就像东北的人参一样。据说东北的参农看到了人参之后,会用红线把根须小心地系住,之后才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挖开。婆婆说云南深山里也有会跑的草药。她如果见到它们还没有长大,或只有一两株,采完恐怕不会再长,就会放过它们。但她会叮嘱它们,快点长大,如果跑,不要跑太远,并且用自己的办法留一些印记,比如一块她自己认得的大石头,或是随身带的旧布条。布是自己染的,过多久,她都认得。

毛毛花后来有一个儿子,是一只毛发油亮的小黄狗。九个月的时候,它就能长到和它阿爹一样大了,而且比它啊爹啊娘还聪明。它叫毛毛草。一岁多时,已经代替毛毛花,变成村子里土狗们的老大了。婆婆把毛毛草送给了村子里一户四世同堂、福气很好的人家。她没有带毛毛草进过山。她算过,她的命,只能带好毛毛花。

毛毛花老死不久之后,婆婆也“被山神接走了”。

过去,村里老人家年纪到了,会给自己把脉,或者告诉家人,自己看到一种东西,或许是一团雾?或是死去的亲人们?我们这些小辈,并不了解他们是怎么知道,怎么看到的。这样的时候,老人家会就开始安排后事了。比如,阿奶们会收拾好自己的嫁衣,通常是自己从姑娘时就开始绣的嫁衣,喜欢的银镯子之类的首饰,放在一起,嘱咐孩子一起埋。子孙会举办一场体面的丧事,将老人埋入祖先选好的那片风水林,三年后,再请师公作法,把老人的灵魂请回家中供奉。这是一套最常见的流程。

也有一类特别的人,他们会自己往山里走,因为他们“听到了山神的召唤”。这是自己把到死脉的另一种方式吧。他们相信,山神会收人,他们只需要走,山神会让他们停在应该停的地方。村里后山的有片林子,比风水林还要远,隐藏得更深,通常人们不会靠近。它就是这类老人家会去遇见山神的地方。村里人认为,长寿的老人,或是造福村民的采药人,会得到召唤。这是一种体面的死亡方式。

婆婆是看山上的云知道自己要走的,像山里很多老人那样,不知道她们具体看到了什么,就能断定自己寿数将尽。和她们平时看云彩知道天气,大约是同一种道理吧。但认天气是每天都要做的事,认寿数,一辈子就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可以认准。她们总是和山很亲近,兴许,是山上的云真的告诉了她们什么。山在那里,日子就是安定的,即便有一天山告诉她们,要面对死亡,走进来吧。她们也会接受。

婆婆和他的师傅一样,自己走到山里去了。

那时,已经没有毛毛花了。所以村里人不知道。

她这辈子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当村里人后知后觉,他们像当年婆婆解释那对采药人夫妻不再回来的说法,说“山神把她接回去了”。

在她之后,村里就没有采药人了。

久春山山林最深处的村子,2006、2007年左右,还都尚未通电。那时我已长大了,每次从石梓镇上回去看婆婆,都要走一条漫长的路。如果遇上风雨天,还会有山体滑坡,或者树木倒塌拦路的情况。回想起来,很不方便,也有些危险。大概是2014年前后吧,那座村子被划入久春山生态保护的红线区域,政府组织居民搬迁,统一从深山里往山外走。村民愿意搬,他们愿意把村子还给山神。搬下来的平坝上,有新建好的新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村里配了卫生所,感冒、发热、摔伤、蚊虫叮咬这类小病,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治疗,镇上的医生还会定期过来巡诊。有一家国企药厂在新村不远处建了个数字化的药材培育基地。婆婆过去采过的一些药材,现在有了人工培育的方式。

但严格来说,这不是婆婆和我的村子。村里人搬出来的时候,婆婆已经走了,她的院子和房子已经空了几年。藤、蕨,在院子里生长,连同院子里的树和房子,牢牢地长在一起,像一个被封印住了的盒子。我知道,我再也打不开那个盒子了。它,和婆婆,和森林,和山神融为在了一起。婆婆,也成了村里老人们口中的传奇。

02 她是有人供奉的神

村里人说,婆婆被山神收走了。但她本身,也是‘神’,自己的神。

这是我婆婆自己说的。我记得,婆婆把家里神龛上红布掀开那天,我震惊得脸上的肉都飞了,她只是很平和地跟我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会信奉很多神,但是这些神呐,你是见不到的,心中保有敬畏,不作恶就可以了。可是你自己呢,你可以天天见到,所以自己才是自己最重要的大神。”

所以,我的婆婆,她还是一个“神”。她是有人供奉的神,供奉她的人,是她自己。

婆婆家里有一个小的神龛,她会定期供奉,看起来像一个圆圆的大柚子,盖上了一个红盖头。因为婆婆采药有本领,村子里的人都默认,那可能是药神,或者是某一个只有采药人知晓的神仙,能保她采药安全、治病很灵的神仙。有病人来家里看到这个神龛,还会双手合十拜一拜。病愈后,病人来感谢,带点瓜果蔬菜,也会拜托婆婆放几个在神龛边,甚至以来就顺手放在神龛在的小桌上了。

我不记得这个神龛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我小时候,它就在了。我一直以为,红布里是一个很有灵通的神灵,一度很是畏惧。直到我长大,最后一次来看她--当然,是我不知道的最后一次,她知道的最后一次。婆婆把我叫到神龛前,我以为她会带着我拜拜,但她忽然抬起手把红布掀开。

那是一块圆圆的石头,上面用红漆,画了眼睛和一个弯弯的嘴,一张微笑脸。

我当时就被吓到了。

“这是我自己。”婆婆一本正经地说。“我供奉我自己。我当自己是自己的神。”说罢,她就爽朗地笑起来。

她真的好厉害啊!

我现在回想,她经常在神龛前放一些水果,之后洗一下,自己吃,或者拿给我吃。这也没什么,毕竟,老人家总说供果是可以吃的,神灵享用过了,凡人吃下去反而有些助力。有时候她会炒一些腊肉。炒好之后,放在神龛前,让它凉一凉。我以为也是给神灵的,不敢吃。可她路过就会用手捏一块肉吃。可能,真的只是晾一晾吧?毕竟,本身就是供奉给自己的。

但怎么说呢,如果,她在我更小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惊讶。因为如果我不是一个高中生,还在上小学,甚至更小,我一定会相信她,我会是全世界拜那块大石头拜得最虔诚的人。因为我婆婆的确像“神”,或者说,她一定有魔法。在一个小女孩的眼中,那就是魔法,她就是一个神。

小时候我被一个男同学欺负,她从厨房找了一些烧过柴火留下的木炭,喊我捡几片广玉兰的叶子,说越大、越干净、越油亮越好。她拿木炭在我捡回来的叶子上写字,让我当这些是咒语,只要好好保存,叶子不碎,咒语就会仙灵。我一直很宝贝这些叶子。那时候很小,并不知道婆婆用木炭些了些什么。长大后,我意外地在老房子的房梁上看到一个篮子。篮子取下来,一堆风干很多年的广玉兰叶子,竟然还残留着黑字。

其中一片叶子上写着:包栎以后会哭的--是那个欺负过我的小男生的名字。

那时,外婆问我,你现在会被什么诗?你们课本上的。我来教你念咒语。

于是,我有了很多咒语。

小荷才露尖尖角,白栎哭成冤大头

故人西辞黄鹤楼,白栎哭成冤大头

草长莺飞二月天,白栎哭成冤大头

......

我觉浅,睡不好,她给我做过一个橘子皮枕头,用晒干的橘子皮做了一个碎片包,塞进了枕头里面。她应该攒了很久,橘子碎里混着一些干萱草,用不漏沙的布缝了两层。那味道有点像菊花,清淡,持久。我小时候就是枕着这种味道长大的。我后来问过一个学中医的朋友,萱草,其实没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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