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芷熹面色顿时煞白。

迟遥心下有些慌,她心知绝对不能闹到内门去,便打定心思胡搅蛮缠起来。

面上却临危不乱,反向前一步申辩:“当初我们在山门处设摊,大师兄的确严禁我们再开,但这里是射圃而且尚未清场,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摆?抓人也要讲道理吧。”

练芷熹明显听出来迟遥是在巧言狡辩,也上前帮腔:“况且你这人又没有执法凭证,凭什么空口白牙到处抓人?”

“那你正好去戒律堂查呗。”那男子遭到练芷熹的冷硬回绝,也不由生出恶气。

他流里流气地摊开手,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宋应扬是也。射圃这片向来是我来巡查的,不过是今天没上工,没能给你看执法令牌罢了。”

迟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她仍旧竖眉瞪眼,叉着腰硬撑,抬手在台面结结实实地拍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呢?你以什么罪名逮捕我们?如果只是违规开摊,我们现在立刻收摊便是,为何要闹到执律堂?”

宋应扬一脸为难,两手往胸前一挡:“师妹,我也很难做啊。你又不卖人情,我只能按律办事。虽然我只算个小官,但总不能纵容这种赌博风气在玄览肆虐吧。”

迟遥听了这话,心下一沉,连指尖都有些发僵。她原以为有楚帷的公证和资格限制规则,就能让他们潜移默化中区分出赌博和盲盒是不同的性质。或许她被一开始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一直没有正视过这个隐患。

练芷熹摸向袖中,准备拿出通讯符搬救兵,却猝不及防被一道光束打中,抬头就见那娇俏女修得意洋洋地竖起两指。

她朝着指尖微光轻轻呵气:“找楚长老来可没用,谁不知道楚长老护着你们,咱们就得按历来惩治私下开办□□的规矩来办,当场抓获后先押去戒律堂,当堂会审,由真正的执法长老来定夺。”

“你们一直在说我们私开□□,但除了形式像以外,我们还有哪一点像□□?

“庄家在赌桌上操纵局面,笑看赌徒一次又一次将钱财掷上赌桌,以求一个翻身机会。我们店每天货量有限,名额也有限,便是怕有人沉迷其中,不惜拿出身上所有财物,凭这点而言,我们做的根本就不是□□生意。”

迟遥怒上心头,勃勃怒火径直烧到她的脸颊上,将那张平日素净惨淡的脸庞映得如同春花般艳丽,看得宋应扬不禁眼馋。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手指在下巴处挠了挠,他倒没有什么为难这美人师妹的意思,只是这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庭广众下拂他的面子。这种烈性的丫头,总归吃点苦头才能驯服。

“我担不起这定论的职位,你有什么冤,有什么苦,也该和执法长老面对面说。郁先生给所有人下的死命令就是,凡见□□,皆入戒律堂,你难道连郁先生的意思也敢违抗?”

迟遥一时恶向胆边生,心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们今天非要闹到戒律堂,也就免不了跟郁闻川撞见。一个秘密暴露,和无数个秘密像连串的鞭炮般一同炸响,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叉着腰,狠狠瞪向那女修,声音嘹亮,再不顾忌被人围观的羞耻,破罐子破摔道:“你这人好不要脸!在丹道课上欺负人就算了,被夫子罚了还不知悔改,连课后也要跑过来找我的麻烦!你是不是太闲了!”

迟遥这一嗓子引得周围的摊贩,过往的行人纷纷竖起耳朵。

女修察觉到身后的窥探,恼羞成怒地跺着脚。从袖间唤出长鞭握在手中,双目通红地朝着摊上一挥。

她们的摊位本就是一个竹制手推车改造而成,被外力打击后即刻断成两半,摊上的盲盒沿着倾斜的角度缓缓下滑,逐件摔在地上。

迟遥见她行事如此猖狂,便也不再跟对面客气。反正也免不了走一遭,倒不如打个痛快。

她从芥子囊中祭出前几日用得顺手的吹雪扇,将扇柄捏在手中,捏诀念咒,呼唤疾风。在两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操控风速,狂扇对面两人几个巴掌,吹得他们都睁不开眼,来不及防备。

一霎时飞沙走石,狂风迷眼。隔壁的摊贩顿时乱作一团,修为低的弃摊跑开,凑热闹的给自己套了个盾眯着眼辨别形势,更多人则是撂下东西去寻执法小队了。

练芷熹早也恨得牙痒痒,从身上摸出几张颇具威力的符箓,两指夹一张,双手共夹八张,齐齐扔入混乱的战局之中。

有了她的加入,风沙裹挟着雷电与烈火席卷全场。火焰朝着四周扩散与流窜,不知何时点燃了附近的枝叶和临近摊位的垫布,烟熏火燎。现场呼喊救火声,泼水声,长鞭挥舞声,呼呼风声,乱作一团,这场闹剧直至最后,才被执法小队一声高喊“住手”,彻底控制住。

她们几人最终还是被带进了肃穆冰冷的戒律堂,但罪名却不是一开始的蓄意开办□□,而是聚众斗殴。

四人手上带着禁锢灵力的木枷,其形制与手铐几乎一致。然后被戒律堂的护卫带到一处通体以漆黑砖石砌成的讯堂,强压着后背跪下,膝盖贴着冰冷的石板,等待真正的话事人前来审讯。

迟遥一开始胆子非常大,许是杀红了眼,她一路上都在想:我有什么错,是她们三番四次来找茬,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合法合规。

但随着她一步步,步入这座阴森的大殿,心尖上的怒火却像被浇熄了似的。她忽然有些害怕,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默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郁闻川来审。

一时心里又想,就算是郁闻川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就是对的,律法也只是用来惩罚有错的人,她怕什么?

然而终究还是焦虑与担忧占据上风,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芥子囊在临行时被巡查队没收,现在她手里一件自保的法器都没有。

女修的状态也不见得比迟遥好多少,她早已蓬头垢面,身上都是被疾风和雷电所伤的痕迹。此时她正死死盯着迟遥,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一直情绪激动地朝她大喊:“等会长老一来!我看你能得意到哪去!私开□□再加聚众伤人,你就等着被逐出玄览吧!”

练芷熹也是初次犯事被带到讯堂,然不安迅速被女修的谩骂而激起的愤怒淹没,她侧过头绷紧下颌:“看是谁怕谁!我们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却被你们上门找茬,今儿是你们先动的手,要算斗殴也是在你们头上!”

眼见骂战又起,殿前一位服饰更为繁复高级的人士当即怒喝一声:“肃静!静候长老来此!有不服者,先拉下去罚二十仙棍。”

此言一出,室内噤若寒蝉。直至执法长老到来,惊堂木一声脆响,他冷声询问:“堂下四人可是今天射圃斗殴的参与者?报上名姓!”

女修率先抱拳,直起上身:“弟子温巧兮,要举报堂下所跪迟遥,练芷熹二人私办□□,故意伤人!”

“你血口喷人!”迟遥见来者不是郁闻川,胆子逐渐壮了起来,学着温巧兮的模样抱拳,“长老,我是迟遥,她今日前来摊前捣乱,还出手伤人。我和芷熹都是出于防卫才祭出法器,长老你别信她的一面之词。”

长老听闻迟遥的名姓,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迟遥,双眼仔细辨认:“你真是迟遥?”

迟遥自信地挺了挺胸膛,斩钉截铁地应是。

他浑身脱力般倒在椅子上,苦恼地捂额,陷入沉默,堂下失去控制,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展开一番唇枪舌剑。

他高坐台上被她们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举起惊堂木又是一拍:“肃静!这案子我作不了主,等我遣人去一趟议事堂问问。”

“哼!”温巧兮朝着迟遥翻了个白眼,内心窃喜,心道此事涉及□□,长老定是去问郁先生的意见去了。一旦由郁先生经手,她们两人必会被重罚。

见事情向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她难掩喜气:“长老明察。”

练芷熹暗自松一口气,她见过郁先生在少主面前的样子,要是他来审,她反倒安心。

但转头一看迟遥,她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她一听议事堂就知道,这是要请郁闻川来了。她把头低下,回归原来埋首跪地的姿势,像是打算把自己的身形缩小消失一般。

她想起先前七日试学时,郁闻川曾提过的,不许她闹事的条件。可这次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挑的事,他会借此来不让她继续下山吗?

另一边,执法长老步履匆匆地折返回堂后书斋,双手催动传讯符同时向议事堂和秦吟处传递消息。又提起笔在案上白纸圈连勾画,试图找出此事牵扯的所有人。

事关少主,又同时牵涉□□和斗殴,闻川定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他得提前将可能涉及的人员全部理清楚。

秦吟一步踏入讯堂时,四下静默无声。

郁闻川先一步到场,端坐堂上,面沉如水。手指摩挲着惊堂木的棱角,侧耳倾听执法长老在身边转述案情。见秦吟步入,眸光飞快地一递,示意他看迟遥。

秦吟瞬间会意,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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