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出发前夕
接下来的几日,何令纾每日除了贴身随侍高渊,余下所有时间都埋头苦背《六韬》。
高渊巡边一事彻底敲定,皇宫上下皆是一片忙碌。
宫人们步履匆匆,忙碌之余,心底都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
高渊这尊煞神终于要离宫,他们总算能踏踏实实过几日安生日子。
直到出发前几日。
高渊去往校场接见一众武将,何令纾独自留在书房背书,刘心忽然匆匆跑了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急声道:“我抓到那个贼了,令纾姐,快跟我来!”
何令纾顿了顿,放下手中书卷,顺势起身随她往外走。
此时高渊在校场,并不在乾元殿,她离开也没关系。
“刘心,到底是谁?人现在在哪?”
刘心紧紧拽着她快步疾走,小声回道:“是个宫女,我不认得,但看着像是在御前当差的,我特意求了叔父,让他调拨两个可靠的小太监帮忙,方才总算把人抓住了!我亲眼看见她鬼鬼祟祟摸进我们的住处,当即带人堵了上去,两个小太监立刻冲进去,把她死死按住。”
不多时,两人赶到内舍直院,后方一处偏僻院落。
“令纾姐,你快来看看,说不定你认识她!”
刘心抬手推开破旧的木门,何令纾抬眸望去,这是一间废弃杂乱的柴房。
屋内脏乱不堪,地面落满灰尘杂物,气氛压抑又冷清。
柴房中央,一名身着和她同款御前桃红宫装的圆脸宫女,正被两个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她的嘴巴被布巾牢牢捂住,在看见何令纾的那一刻,瞬间剧烈挣扎起来,眼底满是慌乱与惊惧。
何令纾双眼微微一眯,眸色沉了下来。
吴舒。
竟然是她。
吴舒便是前不久才调来乾元殿的宫女,往日待她格外热络,竟然是临淄王安插的人。
何令纾走进柴房,对着两名小太监微微颔首:“多谢两位公公出手相助,此人偷盗我的财物,多亏你们帮我擒住。”
说着,她取出些许碎银子,塞到二人手中。
“些许碎银,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不要嫌弃收下吧。”
两名小太监收了银两,态度格外爽快:“举手之劳罢了,要不要替你撬开她的嘴?我们曾在诏狱当差几日,审过不少犯人。”
何令纾轻轻笑着摇头:“不必劳烦,不是什么大事,我亲自问便好,只要她将财物归还,我也不愿计较。”
两名小太监一人反扣住吴舒的手臂,一人迅速拿出绳索,三两下便将她捆得结结实实,随后离开。
何令纾转头看向刘心:“刘心,你也先回去忙吧,莫要耽搁了当差,这里交给我就好。”
刘心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那好吧,她若是不肯归还东西,你便喊我,我让叔父好好收拾她!”
待刘心离开,柴房的木门彻底合上。
何令纾特意在门口静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蹲到吴舒面前,伸手扯掉了她口中堵塞的抹布。
吴舒脸色惨白,心知人赃并获,辩驳无用。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何令纾沉沉看着她,开门见山:“你是临淄王的人,这次,他让你送什么东西给我?”
吴舒定了定神:“东西就在我袖子里,你自己摸便知。”
何令纾不再多言,伸手探入她的衣袖,很快摸到一块坚硬规整的物件。
取出来一看,竟是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她蹙眉:“这是何意?”
吴舒陡然冷笑一声:“这还看不明白?王爷是想用钱财收买你,陛下吝啬,纵然你在御前得脸,也没什么积蓄吧。”
“咱们这些待在陛下身边的人,朝不保夕,图的不就是点月银,这根黄金能抵得上你几年的月银,你的命都不一定有这么长,王爷说了,这只是见面礼,若你答应合作,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送到你手中。”
何令纾轻笑:“这银子我若是拿了,怕是没命花,那你呢,又是为何要替临淄王做事?你进乾元殿是主动来的吧,难道你不怕死?”
吴舒紧紧盯着她。“我的命都是太皇太后给的,太皇太后让我听临淄王调遣,临淄王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如今我已经被你抓住,你要去告发我吗?”
何令纾起身,把那根沉甸甸的金条扔回她怀里:“我为何要告发你?看在临淄王从前对我有恩的份上,这次我便当不知此事,可若是临淄王挟恩图报,再来打搅我,我便把你,连同他的图谋,一并说与陛下听。”
吴舒眼神骤然锐利,瞪着她:“你胡说!临淄王殿下能有什么图谋?”
何令纾上前,几下解开捆着她的绳索:“有什么图谋我不知道,可若是惹了我,我说他有图谋,他便有图谋。”
“你说,陛下是信我,还是信这个和他本就没有多少情分的皇叔?至于临淄王想拉拢我做什么,我不关心,你也不必再劝。”
何令纾不再看她,转身赶回乾元殿。
一回来,她就看见坐在上首的高渊,他竟已经从校场回来了。
她连忙快步上前,拿起湿帕子,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额间的汗珠,语气轻快讨喜:“陛下今日定又是百发百中吧?那些武将定然又被陛下折服了,陛下真是英武无双,可惜奴婢——”
说着说着,对上高渊沉沉的瞪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缓缓跪了下去:“陛下,奴婢不是故意偷懒的,方才只是丢了件东西,出去寻完就立刻赶回来了。”
高渊眸光冷淡:“丢了东西?是谁又偷你的东西,拉出去打杀了便是。”
“但《六韬》何时才能背完?若是出发之前还背不熟,你便不必跟着朕了。”
何令纾连忙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高渊的手心,软声讨饶:“方才丢东西是奴婢自己疏忽,不关旁人的事。陛下莫要生气,奴婢已经把《六韬》背下来了,这就诵给您听。”
她说罢站直身子,敛了神色,朗朗背诵起来:
“太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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