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也是他派来的贱人
秋，九月初六，大军如期开拔。
高渊一身冷硬甲胄，端坐于漆黑战马之上，身后兵马浩浩荡荡，队伍绵延十余里。
此番动身前往幽州，名义上是巡边，实则是出征。
何令纾跟在高渊战马身侧步行，为顾及后方步兵，马速放得并不快，可才走了一个多时辰，她的双脚便重得如同灌了铅。
脚步越来越沉，渐渐落在后头，几乎要跟不上队伍。
早知行军这般辛苦，一路不停歇，她当初便该像刘海宁那样，去后头坐粮车了。
何令纾抬眼望了望战马上的高渊，他稳稳端坐，看着倒是自在从容。
“陛下。”
她小声唤了一声，风声裹着人声，高渊没有听见。
她只得稍稍抬高音量，又唤：“陛下。”
高渊终于垂眸看向她，神色淡淡的。
“陛下，奴婢走不动了。”
高渊收紧缰绳，□□黑马步伐当即慢下来。
“是你自己吵着要跟着朕，这才走了多久。”他侧头吩咐一旁亲兵，“牵一匹马来。”
不多时，一名亲兵牵来一匹枣红马，停在何令纾身侧。
“上去。”
何令纾望着几乎和她肩头齐平的马背，愣了愣。
她从来没有骑过马。京城到幽州路途遥远，还有一月的脚程，若是学不会骑马，难道真要一步步走过去？
她照着方才高渊上马的模样，伸手抓住马鞍，一脚踩进马镫，正要借力翻身上去。
那枣红马忽然嘶鸣一声，身子猛地一晃，何令纾重心不稳，直直摔落在地，幸好地上都是枯草，她并未摔疼。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不好意思的看向高渊：“陛下，这马不服奴婢，听说马儿都是有性子的。”
高渊眉梢微挑，伸手从一旁取过一根马鞭，扔到她怀里。
“还算有自知之明，它若是不服你便抽它，若是始终不服，抽死了事。”
何令纾指尖攥紧了那根马鞭。
她转身看向那匹桀骜不驯的枣红马，直直对上马的眼睛。
罢了，今日是你不长眼，非要挨这一顿鞭。
她抬手，鞭子狠狠落下去，抽在马背上。
枣红马吃痛，一声凄厉嘶鸣，四蹄一扬，撒开腿狂奔出去，转眼就跑远了。
何令纾望着马儿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马跑了，还怎么驯服？她只能带着几分无措望向高渊。
高渊嫌弃道：“我竟不知，还有人这般驯马。”
【不先上马就抽，以为马和你一样蠢吗？】
何令纾缩了缩脖子，往高渊身侧走近几步：“陛下，奴婢实在没有经验，奴婢不想耽误大军行进，骑马这事，今日便罢了吧，奴婢去后面和……”
她话还没说完，后颈的衣料猛地一紧。
身子骤然悬空，下一瞬，她已经落在高渊的战马之上，后背就是他宽阔又紧实有力的胸膛。
“陛、陛下！”何令纾惊得呼吸一滞，随后有些不可置信道：“您竟让奴婢同您一骑？”
“闭嘴，再啰嗦便把你扔下去。”
何令纾赶忙噤声，目光落在高渊修长漂亮，握着缰绳的手上。
她悄悄往后靠了靠身子，想要往他身上靠得更近一些。
可才刚贴上一点，高渊阴恻恻的声音就贴着她耳畔响起：“你再靠试试。”
何令纾连忙绷直坐正，不敢再挨过去，小声道：“陛下，奴婢只是太开心了。”
周遭一众将领瞧得清清楚楚，陛下竟亲手将何令纾拎上自己的战马，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陛下这是终于开窍了？居然容许女子近身同骑。
难怪此行不带后宫嫔妃，只带了这么一个宫女，还有刘公公随行。
众人顺着念头，齐齐转头往后看去，寻到了坐在粮车上的刘海宁。
就见那老太监正悠哉摇着蒲扇，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仿佛早就见惯了这般光景。
将领们心里顿时了然，原来这老东西早就知情。
一直到天色微暗，郭崇正才小心翼翼驱马上前：“陛下，今日可否先安营扎寨，明日再赶路？天黑林密，万一有野兽出没冲撞圣驾，便不好了。”
高渊随意点了点头。
郭崇正领命，当即传令三军原地扎营歇息。
很快一众将校下马忙碌，不多时帐篷依次搭起，一堆堆篝火燃了起来。
高渊翻身下马，何令纾还独自坐在马背上，望着他甜甜笑了。
“陛下，明日奴婢还能与您同骑吗？”
高渊冷冷觑了她一眼。
何令纾立马识相，小心翼翼溜下马背，快步跟上他：“陛下，奴婢觉得您这匹黑马比那枣红马好多了，模样好看，性子也温顺，它叫什么名字呀？”
可惜高渊并未搭理。
这时刘海宁弯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恭敬道：“陛下，帐篷已经搭好了，您是入帐歇息，还是在篝火边稍坐？”
高渊径直走向篝火旁，坐在预先备好的软垫上。
何令纾连忙去马车取来茶叶，泡好一杯茶，随后挨着高渊身旁的石头坐下，将茶递过去：“陛下。”
篝火烧得很旺，火苗快有半人高。
没过多久，一名将领捧着布袋走过来，躬身奉上：“陛下请用。”
布袋里只有粗饼和寻常肉脯，一眼看去便粗糙难咽。
高渊却是习以为常，伸手拿饼，就要往嘴里吃。
何令纾急忙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陛下，如此吃食怎能入陛下的口？”
郭崇正垂头，一声不敢吭，这位姑娘好大的胆子。
高渊瞥了眼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手，沉声道：“放肆。”
何令纾却固执地没有撒手：“陛下，这东西难以下咽，奴婢重新为您做如何？况且这干粮不知存放多久，说不定已经坏了，吃坏肚子可如何是好。”
高渊稍一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皱眉：“郭崇正，你跟她说。”
郭崇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中胆战心惊。
这姑娘果然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这般冒犯，陛下都没有动怒。
他躬身回话：“何姑娘，陛下往日行军打仗，向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从不特殊，这次也只是破例带上您和刘公公，若是姑娘吃不惯粗粝干粮，臣这就另外准备。”
高渊缓缓看向何令纾，眼神慵懒，底下却藏着锋芒：“你吃不惯？”
何令纾攥紧衣角，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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