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时候没持续太久,几场膏雨滋润,春城遍地红酣绿匀,桃花葳葳蕤蕤,人烟凑集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城门口,陆陆续续有外乡人进来做买卖。

进城的人里,也有出去赛马打猎的公子哥回来,人群中,郑砚龙高头大马,正欢欢喜喜往家里赶,吹的是杨柳风,迎头顶着大好春日,出去几个月,他脸黑了,下巴颏冒出一溜青色胡茬,人更见壮实,因此沿着长街迤逦而来,径过青柳巷,都没大有人注意到他。

福平骑马先到郑府,预备报喜,可到大门前,一看见那封条,却怔愣在原地。

“你小子,愣着做什么,进去叫人啊!”郑砚龙握着缰绳,唠唠叨叨着策马近前来,猛然也被门上的封条吓了一跳。

门楣上悬着的鎏金匾额赫然写的是“郑府”两个字,没错,这是他家。

怎么给封了?

他爹,可是吏部尚书,百官之首,他姐姐,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谁那么大胆,敢封他们家?

“走,下去看看。”郑砚龙翻身下马,可看得很清楚,是镇抚司贴的封条,整个人如同在梦中,盯着封条上的字,久久移不开眼睛。

“爷,”福平小心提醒道:“要不找人问问?”

郑砚龙反应过来,快步下台阶,随手抓住街上一个挑担做小买卖的大哥,“兄台,请问您,这郑家是出什么事了?”

大哥上上下下打量他,觉得这兄弟有几分眼熟,“你打听这郑家做什么?”

郑砚龙强颜欢笑:“他们家的孙姨娘是我的舅母,我来投亲。”

有几分像郑家二公子,不过听说那位二公子刚开年就被山匪杀了,料想不是他,因答道:“嗨呀,别找什么孙姨娘了,孙姨娘早投水死了,这郑老爷也不知犯着什么事,全家呀,现都投在大牢里呢。”

郑砚龙浑身一震,猛地揪住那人衣领,“你说什么,孙姨娘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姨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投水?”

福平见势不妙,忙拉开郑砚龙,塞给挑担的一锭银子,“对不住大哥,我家爷又发病了,您多担待。”

说话间,早拉着郑砚龙,牵马离开。

郑二好似顺流而下的浮萍,任由小厮拉扯着,拖离了这是非之地。

不知不觉到午饷时分,两人的肚子都闹起饥荒,福平瞅着不远处一家新开的客栈,客人络绎不绝,酒香肉香飘过来,馋得他直吞口水。

“爷,要不先吃饭?”

“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我得去打听,我娘到底怎样了?”郑砚龙一股邪火上来,恨不得把眼前那家勾动馋虫的客栈打个稀巴烂。

半个时辰后,酒菜上桌,都是卤煮鹌鹑、炸鱼、炒鲜虾、田鸡腿、烧笋鹅、猪蹄筋等油腻荤腥,自打从威龙山出来,一路上吃的都是山肴野蔌,也是该吃些有点烟火气的东西了。

福平怕被人认出来,特意选着楼上厢房,也僻静些。

“爷,那我动筷子了。”

“嗯,”郑砚龙显得心不在焉,“你吃。”

福平扯下条鹅腿塞嘴里,吃得太急,险些噎着,饮了半盏松萝茶慢慢咽下去,只见自家爷仍是抱着胳膊坐在桌边发呆,便劝道:“爷,多少吃点,这万一姨娘看见你这副样子,不也心疼么。”

郑砚龙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拿起筷子,搛着一块鹌鹑肉搁碗里,“你说的是。”

“吃吧,吃完我们去韩府。”

福平又是一愣,“去韩府干嘛?”

“你傻啊,三妹妹不是在那儿吗?”

韩府,袅袅婷婷的丫鬟再次进入花厅,手里提着一只银壶重新给客人续茶。

一个时辰过去,韩家的人,就把她这么晾着,也没说见也没说不见。

陈雪游坐不住了,茶水喝太多她有些内急,正要问茅房在哪儿,丫头还没开口答话,就听得屋外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哎哟,怎么把贵客撂在这里?这可是周掌司的人呀,祖母,我们这没权没势的,怕是得罪不起呢。”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亦由远及近,一个打衣着鲜丽,满头珠翠的年轻妇人搀扶着韩府那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君跨进门来,身后则跟着一中年妇人和郑霜华。

丫头慌忙过去行礼,“老太太安,夫人、少夫人、春姨娘安。”

“下去吧。”

陈雪游起身笑道:“竟劳动老太君您出来相见,妾身真是受宠若惊。”

老太君坐下,她身边的,想必就是春姨娘,这时接过话茬,“夫人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我们韩家呀,可是清流人家,万不敢跟太监沾上关系的,你呀,请让让,别脏了这地方,不然这贵客都不敢进来了。”说罢,便把管家叫过来,“去把贵客请进来吧。”

管家答应着,马上叫进来几个戏装打扮得年轻丫头,当即便命她们拣那时兴曲子唱起来。

分明是给周夫人难堪,暗讽她连这些三教九流都不如,不过她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有些诧异,没想到韩家人皆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还清流呢,我看是酸臭浊流还差不多。

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也不便出言相讥,她来这里,本是想见见郑三姑娘的。想着若能邀她出门,便可一块儿去看看柳姨娘。

柳琴心因状告丈夫被软禁,本是大义灭亲之举,但郑鹤秋还未认罪,东厂、刑部等正在调查核实,这才暂被收押,若案子一定,圣上必会嘉奖其义举。

但现在的情形是,郑鹤秋在朝中人缘极佳,且此案牵连甚广,表面上人人赞赏柳氏大义灭亲之举,实则所有官员及家眷都深恨这种人。

柳琴心怕女儿受牵累,故让陈雪游来韩府探望,若她过得不好,索性心一横,叫他们夫妇俩和离,想必他们家若真嫌郑三姑娘,再舍去嫁妆,多半也是肯的。

遂将目光看向郑霜华,却听春姨娘唤道:“姐姐,你怎么能在那儿站着呢?你就是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也该为韩家着想。”

郑霜华看着陈雪游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里面坐下,陪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

小杏挨着她肩膀,叹气道:“他们韩家的人,怎么这么小气啊,还不让咱们跟三姑娘说话!”

陈雪游无奈摇摇头,拉着小杏离开。

“怎么样燕草?叫你送信给萍姐姐,送到她手里了吗?”

回到卧房,一见着燕草,郑霜华便迫不及待追问送信的事。

燕草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余光瞥着门内,只听屋里响起男子的轻笑声,“呵呵,霜儿,我来了多时,你怎的不叫人进来沏壶茶给我,你想渴死我么。”

郑霜华全身寒毛直竖。

“愣着做什么?怕我?”

韩钰嘴角上扬,等郑霜华一到跟前,忽然猛拉着她手坐强行按进自己怀里,接着把耳朵贴到她肚子上,“来,让夫君听听,咱们的孩儿有没有踢阿娘肚子。”

郑霜华试图挣扎,可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怒道:“你房里多的是女人,何必非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韩钰脸色一沉,忽将怀中一张信笺抽出,撕得粉碎。

“想走是吗?告诉你,进了我韩家的门,死也得死在这里。”

郑三姑娘默不答言。

韩钰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狠,只好补充道:“死了,可别想再见到你那个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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