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侵袭,一场飘飘渺渺的春雪骤至,这对负伤在家的周元澈而言不算坏事,天气越热越怕伤处脓烂,不便处理,也可能伴随着突发的高热,加重病情。
尽管如此,陈雪游还是时时小心谨慎,怕又添些什么别的病症来。
屋里烧着地龙,不过人的体温最宜,不太冷也不太热,不至于叫火气呛着,因此,前一晚她便脱尽衣衫爬上床,两个人拥着被子蜷在里面,恰逢第二日变天,索性不下来,将小炕桌摆上,用过饭便撤走。
雪是从昨晚人定时分下的,像是一缕幽魂,飘来飘去,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来去四五遭,只管出其不意吓人。
白天雪未停,外头细雪如扬起的沙,簌簌落个不止,扑打着窗扉,室内焚着香,温暖清甜。
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陪他胡闹,迷迷糊糊间睁开眼,仰头看着过年那会儿悬在帐子上的金银八宝、龙钱结,忘了,应该是要拆掉的,
然而,这个年过得从未如此漫长。
自上元之后,许多人都还未曾从这个年给他们带来的阴影中缓过来,郑鹤秋的帐簿里牵扯了多少人,现在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有数,他要不要公开,要不要扩大范围去查,天心难测,谁也不知道,更是提也不敢提这事。
郑贵妃身怀龙种,三个多月的胎,还不稳当,郑家之事,皇帝还未有决策,纵然郑鹤秋死咬着不认罪,镇抚使也不敢对他用刑太过,这事暂时只得拖着,等贵妃诞下皇子之后再办,亦是尽娘娘孝心了。
郑尚书出事后,郑贵妃在宫里亦惶惶不可终日,流水的补品和皇帝的谕旨问候不曾间断,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郑家接二连三出事,简直把她架在火上烤。
那火光越来越近,渐渐变成薄纱罩子里小小的一簇,剧烈抖动,倏然静止,整间宫室明亮,富丽堂皇,贵妃坐在镜台前,两边站着卸妆、拆簪的宫人。
身后,厚厚的毡帘被一只湿手揭起,宫女玉荷端着铜盆进来,跪在地上,仰头只见明灯映照着那张无甚血色的脸,“娘娘,您该洗脚了。”
梳着双丫髻的宫女站在旁边捏肩,郑隰华闭目养神,看都不看那名跪着的宫女,“秋荇出去烧东西,怎的还没回?”
即近十九,宫中安设各样灯盏还未完全撤去,玉荷于是答道:“想是秋荇贪看灯火,这会子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嗯。”
郑隰华半张凤目,任凭玉荷脱去脚上凤头履,足尖稍稍点着水,却蹙眉道:“水是冷的,你怎么做事的?不想做就滚。”
玉荷惶恐莫名,抖着身子解释道:“娘、娘,奴婢知错,奴婢再换一盆水来。”
唉,和丫头置什么气,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人心向背的事,她还是有分寸的,郑隰华脸色稍霁。
“去吧。”她凤眸微敛,眼底泛着青,想来是近日睡眠不佳所致,“出去叫莹儿,去看看秋荇死哪儿去了。”
“是。”
玉荷端着盆,起身揭帘出去,心里仍是后怕不已。
尽管眼瞅着开春,天气回暖,但娘娘近来身子不适,是愈发畏冷了。
她踱步到门外,叫莹儿,“快去叫秋荇姐姐来。”
宫院里内侍门正逐一摘去花灯,不消多久,头顶黑魆魆的,只挂着根彩绳在风里晃荡。
宫墙边上,火光映着秋荇的脸,脚边衣箱半着,露出一角脏污的衣带。
纵是火光冲天,还是看不分明那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方才,借着过年烧旧物除祟的由头,贵妃想起来有些花样过时的旧衣裳,她不喜欢了,也不能给底下人拿去穿,就让秋荇拿到这里一并烧掉。
哪怕是在贵妃宫里办事,秋荇也不敢大意,因此特意支走旁的宫人,这才打开箱子,双手颤抖,抓起两件软滑的丝绵衣裳,快速扔进火堆里。
那分明是时下流行的纹样和布料,绣工精致,只穿过两日,还很新,可惜罗裙遭血污,有些秘密终究兜不住。
不过大火顷刻间吞噬了所有证据,她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今夜是过去了。
秋荇蹲身锁好衣箱,提起便走,只是抬步转头,瞬间如遭雷击,浑身战栗。
她仿佛见到罗刹恶鬼,全身的血液几乎凉透。
“好漂亮的衣裳,烧了多可惜。”
火光中,罗刹女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接着,春雪骤至,如万千游丝飘落,疯狂地向她身后的大火扑去。
捻指不觉雪晴,眨眼却见人间二月天,杨柳抽穗,山茶花开,春江水暖,芦芽遍地。
周元澈缠绵床榻将近半月,被夫人威逼利诱,总算将他推下床榻,看看这二月好风光。
他走是能走的,只不过要拄着拐杖,走不得半个时辰,累得直淌汗,嚷嚷着要回床上待着,牢骚满腹。
气得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哄就更拉不下脸哄了。
他从前不是这等惫懒之人,受再重的伤,只要没死,养两三日总要起来处理陛下交代的差事。
年头忙到年尾,出去吃饭饮茶都是为办差,这人没什么取乐的法子,这才于处置犯人上研究了不少血腥酷刑,深遭人恨。
可如今他连门都不出,赋闲家中,据闻耽溺于美色,很是消沉。
听说陛下已有疏远之意,那一顿廷杖,是皇帝向朝中臣子交个底,此人已处置,且不会再重用。
宫里宫外都猜测,不久之后,陛下定会将靖卫司裁撤,东厂阉宦必然也会重新整顿。
因此,这段时间,连宫里的人都不大上门来,刘琨也不便来看他,只偶尔叫张青走一趟,送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陈雪游和小表妹罗姑娘,每日只做三件事:吃饭、逛街、鼓励他走路。
一个人连路都不想走,是没什么心气能活下去的。
近来,他常对夫人说:“大仇得报,死也瞑目了。”
她觉得“死”是个很晦气的字,听不得,每每听见便要抬手给他一巴掌,“那可不行,全家就指着你了,你不活着,谁赚钱养家?”
“呵,原来你只是喜欢我的钱么?”
“那可不是。”
“愿闻其详。”
“我不光要钱,还要像你这般会伺候人的。”
他笑笑,趴着继续睡,伸手环着夫人的腰,枕畔摊着那本《春闺宦梦》。
春闺,自然是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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