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 251 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从炭场到码头

十月末，西山炭场飘起了第一场小雪。

矿工棚区却暖意融融——不是炭火烧得旺，是人心里热乎。今天是十月的积分结算日，也是改制满半年的总评。

公示栏前挤满了人，但秩序井然。半年下来，大家都习惯了这套规矩：孙二念名字，李三核分数，胡管事发奖，赵铁柱维持秩序。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

王小虎又是榜首。这小伙子半年里攒了二十天假，回家把老房子彻底翻修了，还说了门亲事。今天领奖时，他特意穿了一身新棉袄——是用积分换的布票做的。

“小虎，啥时候成亲啊？”底下有人起哄。

“开春！开春就办！”王小虎脸红得像炭火，“到时候……请大伙喝酒！”

一片叫好声。

胡管事看着这场面，感慨地对常安说：“常公公，我在炭场十五年，从没这么热闹过。以前年底算账，都是愁眉苦脸——不是愁产量不够，就是愁矿工闹事。现在倒好，个个盼着结算日。”

常安点头：“胡管事，这半年辛苦你了。”

“辛苦啥？”胡管事搓着手，“实话跟您说，这半年我得的管事奖，比前三年加起来都多。就是……就是这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太顺了。”

常安笑了：“踏实做事，顺是应该的。”

确实太顺了。半年下来，炭场产量稳定在改制后的高位，矿工收入稳中有升，内府那边再无短缺之虞。连最初那些质疑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数据面前，也渐渐低了。

十一月初，林湛把厚厚一本《西山炭场积分考核试行报告》递了上去。

报告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半年数据总览，第二部分是制度设计详解，第三部分是推广建议。建议写得很谨慎：“炭场之法，或可试用于同类官营工坊，如织造、窑厂、漕运码头等。然各业有别，细则当因地制宜。”

报告递上去第三天，宫里来了口谕：明日养心殿见。

这次面圣很简短。永安帝翻着报告，直接问：“你觉得漕粮码头能用这套法子么？”

林湛心头一跳。漕粮码头——那是京城最复杂的地方之一，各地漕粮汇聚，搬运工数以千计，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臣……未实地考察，不敢妄断。”他谨慎答道，“但若原理相通，或可一试。”

“那你就去试试。”永安帝合上报告，“京城东漕码头，管着三成进京漕粮的装卸。往年损耗、延误、纠纷不断。朕给你三个月，看看你这套‘积分制’，能不能让码头也像炭场一样转起来。”

“臣领旨。”

“不过这次不一样。”永安帝看着他，“炭场是皇庄，朕一句话就能改。漕粮码头牵扯到户部、工部、漕运司，还有一堆大小帮派。你去了，会有更多人盯着——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笑话你的人会比夸你的人多十倍。”

林湛躬身：“臣明白。”

从养心殿出来，林湛没有直接回翰林院，而是去了聚贤居。沈千机一听就拍大腿：“漕粮码头？那可是块硬骨头！我商行在那儿运货，每年光‘疏通费’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王砚之问。

“三百两！”沈千机摇头，“就这还得看脸色。码头那帮搬运工，分好几派，各有各的头儿。逢年过节不孝敬，货就能给你‘不小心’掉河里。”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查过，漕粮码头光去年就报了七百石粮食的‘运输损耗’。可同期其他码头的损耗只有三百石。这里头……有问题。”

陈致远刚从京营过来，听到这事，咧嘴笑了：“码头？那地方我熟。京营有些退役的老兵，就在那儿当搬运工。要不要我找几个人，给你当眼线？”

李慕白倒是乐观：“这是好事啊！炭场成了，皇上才让你去更重要的地方。这是重用！”

林湛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心里渐渐有了谱。他需要三样东西：码头详细情况、可靠的人手、还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十一月初五，林湛以“考察漕运，修史备材”的名义，去了东漕码头。

码头果然热闹。运河上漕船林立，岸边搬运工如蚁，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吆喝声、号子声、船工骂娘声，混成一片。

码头管事是个姓徐的胖太监，听说翰林院修撰来了，赶紧迎出来。听说林湛要“了解码头运作”，他满口答应，亲自带着转了一圈。

可转了这一圈，林湛就看出了问题。

搬运工干活全凭蛮力，没有调度。常常是这条船边挤满了人，那条船边却没人卸货。麻袋搬运时随意抛掷，地上洒的粮食能养活一群麻雀。最离谱的是记账——两本账册对不上数，一本记“今日卸船五十”，另一本记“四十八”，问起来都说“大概就这个数”。

“徐公公，”林湛指着地上洒的粮食，“这些……就这么浪费了？”

徐太监干笑：“难免，难免。搬运工粗手粗脚，洒一点正常。”

“一点？”林湛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稻谷，“这一天下来，怕是能洒出几石吧？”

徐太监不说话了。

转完码头，林湛又去了搬运工住的窝棚区。比炭场的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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