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章调整了一晚上心情,第二天仍不敢直视他眼睛。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得硬着头皮,把杨慧裳和晏春山叫了过来。

三人坐定,妙章问:“杨姐姐,你昨日去见那位朋友,商量出什么法子没有?”

杨慧裳不无失落地说:“他说这回事情太大,劝我不要轻举妄动。等熬过这一阵,大家伙全忘了,自然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妙章急道,“开门做一天的生意,便有一天的花销,难不成要关门歇业,干等别人忘记?谁知道这一等,是三五日,还是三五月?”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等。事在人为,断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我既把你弟弟招进来,必要让他施展一番本事,让外头人好好瞧一瞧。如今差的,不过是个契机。”

妙章啪地一拍手,“那我们想一块去了,我今日要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她将盘算细细说了一遍,随后抬眼观察二人表情。晏春山眼睛从未睁这么大过,难以相信地问:“比武招亲?!”

因是说正事,妙章也没那么局促,认真解释:“是啊,还是贺歌贺公子给了我灵感。你想,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要打消众人顾虑,让他们亲眼瞧见你本事有多大。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比‘比武招亲’更热闹、更引人注目的呢?”

“不行。”

晏春山还没接话,杨慧裳便一口拒绝:“妙章,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我绝不允许你拿自己去冒险。”

“这怎么算冒险?我真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主意,说不定一战成名,让你生意更上一层楼呢。况且,你不是说过,那水怪进门就冲你要美貌少女,我想着,它要不然是色心大发,要不然是替人办事,一击不中,必定还有第二次。”

“我虽不敢自夸外貌如何出众,到底也是个年轻姑娘。你们只要将消息放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总会越说越玄乎。若那水怪闻风而来,晏春山就一刀把它斩了,不是最好的宣传嘛!”

杨慧裳正色摇头:“哪怕如你所说,这是个好法子,我也不能答应。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为着我的事,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者说,万一最后胜出的,是个瞎眼的、瘸腿的,或者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难道你也要嫁他不成?”

妙章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那请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是还有我……弟弟在,我相信他的武功,不至于叫我被旁人抢了去。”

她看向晏春山,略挑眉:“是不是?”

晏春山低低“嗯”了一声。

“可……他是你弟弟啊,若照你这般说法,不成了弟弟娶姐姐?哎呦我的天哪!不行不行的,这有违礼数,放在前朝你们要被乱棍打死的。”

妙章难得噎住。原本只是为了逗逗晏春山,胡诌了个姐弟身份,不想今日却变成了拦路虎,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眼珠微转,又有了办法,但话未出,脸先红:“杨姐姐,其实……”

晏春山转过眼来看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更加疑惑,好奇她要说什么。谁知下一瞬,鼻端先闻见一缕若有若无的皂角香,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缱绻地靠了过来。

她的脸庞雪白得近乎透明,将颊边那一点羞意衬得分外鲜明。所谓素极生艳,颜色越是干净,越显得那一点红生动惊心。

妙章没管晏春山,只直直盯着杨慧裳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亲姐弟,而是表姐弟。家中长辈早替我们议过亲,只差最后几道礼数未走,因此也算不得失礼。”

杨慧裳愣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早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些说不出的味道,却一直没能想明白。

明明他们对旁人都并非冷若冰霜,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他们中间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别人虽说可以靠近,然而只能止于某处,再不能往里多走一步。若是姐弟,未免太过亲密显得古怪;若是一对有情人,那这种微妙气氛便能说通了。

困扰多日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杨慧裳大彻大悟,待再看向二人,眼里不觉带出几分慈爱与戏谑。她拖长了声音,眨着一双笑眼道:“我说呢……”

玉城一带语音绵软,她故意将这一句说得曲曲绕绕,每个字后头好像都拴着小钩子,把这两条呆头呆脑的小鱼一并勾了上来。

妙章不知默默喊了多少声“救命”。她实在尴尬得不行。如果昨晚她没去找晏春山,此刻肯定只觉得好玩,但她偏偏看见了,还偏偏在昨夜。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一帧帧回放。

她倒在他怀里,隔着衣料,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和上次用姚灼的身体抱佘公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心脏像惊马一样在方寸之间横冲直撞,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好容易等杨慧裳相信了,她才慢慢松开晏春山,低着头道:“所以,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杨慧裳是妙章见过执行力最强的人,前脚才点了头,后脚已开始着手操办。

不过转眼工夫,玉城平江县里便已人人知晓:杨慧裳的妹妹要比武招亲。

虽未见过这妹妹是何等佳人,但杨慧裳他们总是知道的,想想她的模样,妹妹总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在家狂练武功的壮士则有另一重心思。虽说杨家酒楼最近出了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慧裳在平江县经营十来年了,若没真银钱开路,她一个弱女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一想到娇妻即将带来万贯家财,他们纷纷热血上涌,没日没夜地练习。

反观当事人妙章,倒是出奇地闲。主意是她出的,真正操持起来,却轮不到她费神,只需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不要被人瞧见就是。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晏春山这天主动来寻她。

少年脸皮薄得很,若非内心渴求太盛,是绝不好意思来开口的。他站在门边,一边扣手指一边说:“妙章姑娘……你可否,可否陪我出去……买衣服。”

“买衣服??”妙章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倒不是不舍得给他花钱,毕竟她口袋里的钱全是他的。她只是奇怪,这人衣服缝缝补补的,总舍不得换,这会儿怎么突然想买衣服了。

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出来,晏春山老实答:“为了比武招亲。”

妙章听得一头雾水:“哎?你是不是理解错啦?是我,我要比武招亲,应该是我要好好打扮才对呀!你只管上场打打打杀杀杀就好了,干嘛要为这事买新衣服?倘若弄脏了或划破了岂不可惜。”

“那不一样……”他只肯说到这一步,接下来的,只能靠妙章自己领悟。

妙章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总算想出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这小子,怕不是春心萌动了?

联想到他昨晚的表现,妙章越觉得这个答案无比正确。他肯定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在玉城出一把风头,叫满城姑娘都欣赏一下他的英姿。最好能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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