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比武招亲那场面大的,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沐着所有人或期待或焦急的目光,杨慧裳缓步走上杨家酒楼门前的擂台。
妙章透过窗户一道小缝往下看,不由想道,有些人天生有一种魔力,只是轻轻巧巧往那里一站,便把人好奇心钓了老高,安安静静等她发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杨慧裳依然精神抖擞,不见半分颓唐之色。先朝四下行万福礼,再将比试章程细细道来。随后,今天的主人公妙章,在一片喧闹声里登场。
她仍戴着那顶帷帽,垂下的白纱被风微微一撩,若有若无地露出一点面容。越是这样半遮半掩,越惹得人心痒难耐,个个伸长脖颈,恨不得将眼睛飘到白纱下面去。
说实话,妙章对自己的长相并不自信。按照网上的说法,她脸上甚至有很多不可忽视的bug,比如面中凹陷、颧骨较高、下颌线不清晰等等,实在算不上标准的美女。
更何况穿越后,前有寿芳,后有杨慧裳,一个赛一个明艳照人,将她衬得更加平平无奇,若把那两位比作云中白鸽,她顶多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然此时此刻她却并不怯场,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坚定。只因她心中清楚,她变成了杨慧裳的妹妹,哪怕她兜里掏不出一分钱,但只要有这个名头在,金钱的光环就围绕着她,让她光芒四射不容忽视。
今日这一身是杨慧裳为她准备的,上身是浅蓝宽袖薄衫,下头系着粉白长裙,尤其裙摆处,以粉色丝线杂着银线,绣出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裙角轻轻曳地,人行走间,像踩着一面澄澈的湖水,波光潋滟,步步生莲,全然不似凡尘中人。
虽是初夏,天气却已闷热起来。满城颜色浓郁得很,天是极蓝的,瓦是极乌的,水是极碧的。也正因如此,这般淡淡的气质反显得格外清新,仿若一缕含烟带露的山谷晨风。
起哄之声一阵紧似一阵,纷纷嚷着要她摘下帽子。妙章也不扭捏,伸手将帷帽取下,大大方方地立在原地,任他们看个明白。
大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倒不是这位姑娘生得不好看,只是他们一听说是杨慧裳的妹妹,都以为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没想到只是个堪堪清秀的小女孩,难免有点失望。但紧接着,他们又透过外表想到了她可能带来的银钱,于是贪欲一起、定睛一瞧,竟好像越看越顺眼。
玉城人普遍不高,男子也少有超过一米七的,妙章比大多数人都高些,加之肤色白皙,明眸皓齿,头发更是不可不提,墨水泼下来似的,乌黑浓密,将六分的容貌直接拔到了八分。
皮肤、牙齿、头发……这些看似是天生的,其实都需要后天维持,而通常又是用钱来维持。想到此处,心里那杆秤悄悄歪了过去,顿觉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妙章见他们的表情由难掩失望到两眼放光,知道自己没想错,因而嫣然一笑:
“我虽并非杨老板的亲妹妹,却与她一见如故,结为金兰。她说了,今日谁若能胜过在场诸位英豪,不但可将我娶回家去,她还另赠白银三百两,以及城中一处地段上好的宅子。小女子便在二楼,恭候最后那位得胜的英雄了。”
一个穿白色短打的汉子早按捺不住了,听杨慧裳说了声“现在开始”,当即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台去。他手持一条九节银鞭,还未与人交手,先自顾自耍了一套把式。
只见鞭影翻飞,银光乱迸,底下人光看着,已经能想象到那鞭子甩到身上,究竟是何等痛苦,气势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他收势后斜睨台下,活像一只高傲的大白鹅:“我学武于安城问心崖,乃半折仙君座下大弟子。你们哪个不怕死的,只管上来,与我立下生死状,届时谁生谁死,听天由命。”
他这一声用了几分内力,震得四下嗡嗡作响,便是已退回二楼的妙章,也听得一字不漏。
她满脸惊讶:“你大师兄也来了?”
晏春山:“没见过。”
“哈……”妙章暗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汉子纵然摆出这般威风,终究还是有人不服。
有个疤脸男子赤手空拳上台来,怪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狂徒,也敢冒充问心崖弟子。今日且叫我来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使鞭的本是虚张声势,见对方言之凿凿,又空手上阵,心里先虚了三分。
疤脸男子看出他是个银样镴枪头,当下再不迟疑,右手五指一并,猛地上前数步,一拳结结实实擂在那人面门之上。可怜那人顿时鼻梁歪斜,眼冒金星,嘴里好像吃了十余种调料,酸甜苦辣咸齐齐涌上来。
疤脸男子趁势逼近,左一下,右一下,双拳如雨,拳拳到肉,打得他如同漏了气的皮球,先前那点嚣张气焰散了个干净。没过片刻,人软塌塌扑倒在地,出气多而进气少。
妙章见状,不由低低惊呼一声。此人的拳法着实凌厉,身法更快得骇人,上一秒还在数步之外,眨眼间便贴到人跟前。九节银鞭本是远攻利器,一旦被人逼到近身,就与废铁没什么两样。他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被老拳揍翻不省人事了。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上来十余人,无论使刀用剑,持棍舞锤,竟敌不过这疤脸男子几招。
稍有见识的,见他拳疾如风,步法似鬼,认定自己不是对手,犹豫还要不要上去。另有那无甚本事、只想撞一撞运气的,见状干脆放弃,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明知毫无还手之力,又何苦送半条命。
杨慧裳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急得手里满是汗。她几次想开口问晏春山,又恐失礼,可眼见那人越战越凶,对妙章前途命运的担忧彻底压倒了理智,逼得她不得不问:“这……晏公子你还能对付吗?”
晏春山是个极稳重极谦和的性子,平日哪怕对上令他不齿的对手,也总留三分体面,不愿把话说得太难听。谁知他静静盯着那台上之人,胸中莫名腾起一股火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他微微张口,吐出一句少有的轻狂又刻薄的话来:
“云泥之别。”
妙章最知他性情,听见这四字,也意外地向他望去。不看还罢,这一看,整个人突然定在那里,半晌挪不开眼。
他听了妙章的劝,换上了那身黄衣。
鹅黄色的衣裳柔柔润润,像初春野地里才冒出的小花小草,带着天然生发的暖意,稍一靠近,像是能闻见春日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之前多穿黑白二色,固然简净利落,却少了几分柔和。今日这身衣裳一换,好看得就有些过分了。这样温软的颜色,对上他方才那句少年气十足的话,刚柔一撞,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妙章心头一乱,暗道糟糕糟糕,她好像……有点喜欢这样的晏春山。
疤脸男子正打得兴起,环顾作鹌鹑状的众人,越发不可一世,本就不多的礼数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有谁敢上来与我过招?若是没人了,这女人就是大爷我的了!杨慧裳!杨慧裳——!”
“且慢!”一个声音响起。
妙章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呼吸登时一滞。怎么会是他?他来凑什么热闹啊!
一个着绿衣、拿折扇的公子优雅登台,疤脸男子见了,顿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一个瘦得跟鸡崽子似的小白脸,也敢上来同我抢婆娘?我好心劝你一句,赶紧滚下去,不然待会儿老子一拳打断你的牙,或是一掌拍瞎你的眼,看你还怎么靠脸吃软饭!”
此话未免太难听,几个不参赛的清瘦书生听了,也都面露愠色,吵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屑道:“什么意思?就算你们这些酸丁全上来,老子也照样把你们一个个打趴下,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样的才配叫男人。”
贺歌养气功夫很足,全无愤怒之色,“谁胜谁负,总得比过才见分晓。我自幼也曾习武,虽不敢夸口冠绝天下,但收拾你,却是绰绰有余。”
“呵,既是你自己找死,那休怪我手下无情!”
两人相对而立,一触即发。妙章惊得花容失色,一边喊“等一等,等一等”,一边提起裙子,从楼上奔了下来。
贺歌说自己会些三脚猫功夫,也不知是真谦虚还是实话,但无论是哪种情况,眼下最省事的法子,肯定是将这位祖宗劝下去。
她站定在贺歌面前:“贺公子,你怎么来了?”
贺歌微笑回:“我虽与姑娘只见过一面,甚至没能交谈一句,但觉姑娘神清骨秀,气度高华,岂是凡夫俗子可以觊觎的?更不用说这等粗鄙之徒了,贺某决意替姑娘好好教训他。”
妙章不便将其中曲折与其细说,只得道:“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还是快下去吧。”
“那怎么行?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怎能前怕狼后怕虎?那日我未能帮助陈姑娘,已是心中有愧,如今你惹上了麻烦,我必不可能见死不救。”
“问题是,见死而救的人不是你,是我!!你又打不过他,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无论妙章如何劝说,他仍摇头拒绝。
疤脸男子见二人颇为熟悉的样子,神情早阴了下来,蛛网般滑腻的眼神黏在妙章脸上。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般护着他,莫不是和这狗娘养的早有私情?”
“胡说八道!”贺歌厉声斥道,“今日若不打服你,倒叫你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方落,整个人已如一缕青烟般掠了出去。
妙章立在一边,只能苦笑,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所言非虚啊……她原还盼着疤脸男子下手轻些,莫将贺歌伤得太重,但二人一交上手,情况竟与她想的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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