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循声往下瞧,玄衣玉容,不是陈拂衣是谁?

“陈家主,你怎会在这里?”她四处瞧了瞧,总算找到一个比较好落脚的位置打算跃下去。

腰间忽被人揽住,眼前一花,脚已在地面站稳。

沈宴秋收回手,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看她向陈拂衣走去。

“顾小友之妹尸身已炼作傀儡,神魂也被安置其中,如今继任大典已毕,老夫来此查看一二。”陈拂衣说,“不曾想顾小友跟他妹妹却并不在云苍镇中。”

“他们去哪了?”白榆问道。

话一问出来她便觉察不妥。陈拂衣怎么可能会知道顾星的踪迹?要是真的知晓反而奇怪了。幸而陈拂衣并未在意,他摇了摇头,“不知,但宅中已久未住人。”

沈宴秋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一问一答,话语间十分熟稔,心中不由暗哂。只是查看又何须陈拂衣亲来?

但他既并未打算让以尸炼傀的手段搅乱三界,那便与他无关。

月色微移,房屋的阴影罩住他半张脸。

沈宴秋眸光低垂,不知不觉间唇抿成一条直线。至于旁的,也与他无关。

又听闻陈拂衣问白榆,“白小友,那傀儡鸟可还合用?”

白榆听闻顿觉不好意思,“那傀儡鸟我试了试,怎么都活不过来,就放回乾坤袋了。”

“素闻寒商剑尊博览群书,所学颇多,驭使着小小傀儡鸟自然也不在话下,白小友竟没请教于他吗?”陈拂衣视线落到沈宴秋身上,带着不易觉察的审视。

沈宴秋明明还是沈宴秋,但陈拂衣总觉得这个寒商剑尊与之前所见大有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白榆闻言微微一滞,自从沈宴秋接下继任大典的担子后,断雪峰就只剩她和雪团,琢磨那傀儡鸟还是她无聊时才想起来的事情。她连他人都基本见不到,更别提让他教她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好跟旁人说明,她只好摆了摆手,正准备敷衍过去,却被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青年出言打断。

“可需要我教你?”沈宴秋垂眸望向白榆,未曾回应陈拂衣的目光。

陈拂衣也不恼,“今日老夫恰好在此,不若让老夫来教白小友如何?”

白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色茫然。

好奇怪,这种身陷修罗场的感觉是哪来的?

她细细思考了会。沈宴秋跟陈拂衣两个人都是那种大局为重、苍生为本的人,怎么可能呢?白榆很快便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抹去了。

她站到沈宴秋身侧,客气朝陈拂衣笑道:“不必了,陈家主,现在天色已晚,您先回去吧,我们也该回宗了。”

“还有一事。”陈拂衣摊开掌心,一根桃花簪落入白榆眼底,“此物可是白小友的?”

白榆惊疑地从他手中接过簪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掌心,“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来好似落在陈家了,多谢啦,陈家主。”

这桃花簪是跟送给沈秋的那梅花簪一起买的。梅花簪被她送出去了,这桃花簪她很喜欢就自己留了下来。

从陈家回来发现不见了还苦恼了好久,但也不知道是落到顾星家还是陈家,也可能是顾星掳走她的途中。

现在失而复得,她心中多了几分喜悦。但想到沈宴秋,她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是原来的沈宴秋,那一抹喜悦迅速消去。

陈拂衣微微颔首,“物归原主,老夫也该回去了,白小友,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玄衣青年身上微芒迅速变亮。

他视线一直瞧着两人,直到彻底化光前一瞬,目光不经意间对上沈宴秋的。

陈拂衣恍然大悟。

傲气。他在沈宴秋身上看到了傲气。

沈宴秋身为寒商剑尊自然是有傲气的,这不足为奇,但他的傲气却鲜少流露,哪像今晚,竟丝毫不作掩饰。

他探究地看了沈宴秋一眼,彻底消失不见。

“走得可真快呀。”白榆语气羡慕。

沈宴秋斜斜扫了她一眼,平淡说道,“卿勤于修炼,亦可如此。”

云苍镇上空的烟花早已冷去,断雪峰上的梅花在晨光中开得正艳。

一点光芒落入白榆房中,在床边慢慢现出人形,白衣胜雪,鸦羽般长发垂落,额间一线金色竖纹,令他看起来恍若庙宇神像。

沈宴秋目光落到白榆身上。

继任大典后,他每日都在自己房中加以修炼,如今总算能把冰火两种无文法融会贯通。若非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同时悟出两种无文法的。

现下已有进展,他心情好极,对于待会要做的事情的不适感少了许多。

三日来,不管他夜里如何修炼,晨时还是会在白榆醒来前到她房中,履行诺言。今日也是如此。

他垂下眸,身子也随之俯下。这件事他已经很熟练,此时做起来丝毫不带犹豫。

熟悉的少女馨香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涌入他的鼻腔,他的长发洒落到床边,唇离白榆的额头越来越近。

就在堪堪还有一掌宽的时候,柔软细嫩的手挡住了他,掌心带着被窝的余温。

白榆笑嘻嘻地看着他,“今天亲掌心。”

沈宴秋定定看着她好一会,见她一如既往,抓住她手腕把那只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挪开,将她的掌心露出来摊在自己身前。

他低下头,吻落了下来。

白榆感觉羽毛扫过自己的手心,酥麻感一路涌向头皮。她猛然收回手收入被中。

但始作俑者对于她的异常恍然未觉,目光淡漠,脸色认真,“此为亲也。”

既要履行,那便认真履行。

白榆只感觉自己像是那块太阳底下暴晒的石墩子,又烫又裂。

但沈宴秋可管不了她烫不烫,裂不裂。

从云苍镇回来他就暗下决定一定要严于监督白榆修炼,已经让她休息了三天,够仁慈了。

“既已醒来,便随吾去修炼。”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榆。

“还没吃早饭呢。”白榆嘟囔道。

她声音虽然小,但沈宴秋依然听得清楚。“凡间吃食于卿不利,迄今已辟谷,日后不可食。”

他皱着眉,心道,从前的自己对她真是太过纵容。

“梦修虽有入梦手段,但自保却不易。”虽然他两辈子都是剑修,但上辈子他可是实打实跟梦修过过手。

玉衡除了梦修的手段外,鞭子也使得不弱。白榆在群英大比虽然胜过常罗,但若是遇到意志力更强些的人想要引对方入梦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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