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杼被捉住后,一口气吊在喉咙里,没咽下去,倒先晕了过去。
等意识回笼,只觉凉飕飕的有股股阴风吹过,一人执掌拍于桌面,朝她喝道:“醒了就别装睡!”
苗杼手脚纷纷动不了,整个身体像被灌了腊。屋内烛火明明暗暗,身前一位腰别匕首的红衣女子,剑眉厉眸,怒容满面,仅仅一句话的功夫就红涨了脖子:“你把我同门师弟掳去演杂技,演不好还投毒折磨他!今日不把你削成人彘,愧对我师弟!”
说完,她抽出匕首,狠狠插了下去——
苗杼瞪住那入木三分的匕首,吓得直打起了哆嗦。
不是我——
不是我!
她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只能“嗯嗯啊啊”像个哑巴似的乱叫。红衣女子瞧她这样,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击掌两下,黑黢黢的门里钻出两人。一人手持堆满炭的小炭盆,一人手持细柴麻纸。
他们走到苗杼身前,蹲下架好炭盆,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麻纸放进盆下。
苗杼见他们要对自己上如此的极刑,叫得更急了。
红衣女子扯出堵嘴的粗布:“说!解药在哪?”
苗杼:“我,我不知道……不是我掳走的他……”
红衣女子:“狡辩?”
苗杼眼泪都快被逼下来:“不是我……真不是我啊……大,大侠,你师弟不是我害的,我不知道解药……”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从哪里知道!!
话没说完,红衣女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长鞭:“你可知这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荡岚鞭’,一鞭准能将你这身细皮嫩肉打成肉花——”她说着将鞭子“哗!”地一下甩在地面:“——还敢不说!”
苗杼瞪大双眼。
“……”
红衣女子扬起荡岚鞭。
“我说!我说……”
这下哑巴逼急了也得叫了。苗杼心想:她不听我说的,也不信我,就算我现在跳进黄河!这女人也不会放过我……怎么办?
可是……如果我不说,今晚可能就要被她折磨至死了……!
苗杼嘴唇发白,威逼下只能喊道:“解药……解药只有我能做,你要是把我打死了,那你师弟就活不成了!”
红衣女子朝她腿上狠狠一抽:“敢威胁我?!”
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苗杼咬牙从齿尖溢出哼声,低眼瞥见自己被抽烂的衣服下殷红历历的大腿,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不及她忍下痛,脚下火盆愈发炽热,转瞬就将她的两只脚烤得充血发涨。
苗杼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畏畏缩缩地说:“我不敢……”
余音未尽,不知哪里掠过一缕风。
红衣女子表情微变,对身旁二人使了个眼色。
火盆被二人撤到一边,外界冷气裹上,原本麻木的脚底猛然复苏,似有千根细针往上戳。苗杼痛不欲生,心里恨不得把眼前这把匕首架在脖子上,一刀毙命算了!
不过这也只是她被折磨过后的幻想。
要是匕首架在脖子上,她要比任何人都急——
苗杼垂头一声不吭,竟有点被打出亢傲的姿态。
红衣女子走上前拔出匕首,用刀尖挑起她贴在额头的发丝,放低声音道:“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娇弱的丫头,会有这样的歹毒心肠。”
“……”
“对付歹人,我有的是手段。”
此时门外传来微乎其微的动静,红衣女子动作一顿。她早已料到,但没想这么快。
她收回匕首,背过身去。
有人踏进了这间屋子,步履轻悄无声。
“徐明英。”
苗杼缓缓抬起头,正见一身墨灰大袍的男子静静立在红衣女子的身前。守着火盆的二人识趣退了出去,整间房间就剩下三人,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连屋外的虫豸叫声都能听见。
男子苍眉星眸,两鬓碎发少许。面容柔和,与气势反差极大。
他目光掠过徐明英,落向苗杼染血的裙裾。漠然开口:“师父若是知道你擅自扣押人质,你会怎样?”
徐明英听闻,冷哼一声:“徐涟,莫要拿师父来压我。你平日里闭门不出,今日怎么关心上我扣押不扣押人了?”不及徐涟应声,她冷声赶人道:“她害了我师弟,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少管闲事,赶紧离开。”
徐涟似没听见她说的话:“你说她是害你师弟的人,如何得知?”
徐明英双臂抱于胸前,不假思索:“师弟消失的那几天是被她掳去了走戏帮,是谁下的毒,这不是显而易见?况且,宁可错杀,我也不可能饶过她这样的奸邪。”
显然,徐明英只当苗杼是一个弱不禁风、心怀鬼胎的‘奸邪’。
她心知这种人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也没有胆量去逃。所以对于绑人堵嘴这类复杂的活儿,并未放太多的心思。
徐涟的目光也只不过在她的身上逗留了片刻。
等苗杼察觉到束缚的粗布尚有松动的余地,便暗中攒起力气,一点点尝试挣脱。
趁二人此时无暇顾及,悄悄将手从粗布中抽了出来。
屋内陈设简易,能逃出去的只有左侧没阖紧的窗户,还有右前方一眼望不到底敞开的门。除了离她不远处烧得通红的炭盆,那些上灰的家具没有任何作用。
苗杼向炭盆挪了点距离,忍痛就着下方微弱的火苗将绑在脚腕处的粗布烧出裂口,“嗤啦”一声,挣脱了束缚。
声响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徐明英刚侧过头,苗杼就在千分之一秒内,徒手抄起炭盆,将里面的红木炭扑了出去——
徐明英眸光一凛,抽出荡岚鞭将木炭打碎。
炭灰模糊了视野,只听屋内炸响一声:
“还想逃!”
苗杼翻过窗户,上半身跌到草丛里,野草扫过伤口,“嘶”了一声就要忍痛爬起。好容易站起身,她一人立在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泛起了低血糖,恰在这时,正前方却陡然飞来一支银光暗器!
“啊!”丛中尖叫一声。
那支暗镖吸到了苗杼的腹前。
她被余力打回土面。翻过身,伸手将暗镖拿下,飞速看了一眼,没看清,往窗户里一扔:“还你!”接着又爬起身,顶着两只脚四分五裂的痛觉,一步一跌地往黑幕中跑去。
屋内徐明英接住暗镖,眉头一皱。思索几秒便无暇分辩,将暗镖抛至徐涟手中,开口道:“暗处有人,不要让他逃了。”接着单手撑住窗沿,轻松翻了出去。
逃走了一个身残体弱的丫头,徐明英压根没放在眼里。但眼下弃置的院子里出现了别人,这不得不使她警惕了几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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