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

殷子寻似没听见她说得话,微微侧头,问了一句。

苗杼没应声,闭着眼,呼吸浅浅。

殷子寻知道她没睡过去,唇角擒着笑意对她说:“你既知道了我的,是不是该换你告知我你的名字?”

苗杼当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准确来说是她穿到的这副躯体的名字。

她眼底浮起几分惆怅,略显愠恼地反问他:“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捉我回来?”

殷子寻脚后擦过土面“嗤嗤”放低了速度:“捉你来,自然要放你回去的。你恼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没留意白白让你受了伤害。”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苗杼看四周还是黑魆魆的,问他:“你停下做什么?”

殷子寻问她:“你听见声音没?”

苗杼:“声音?”

苗杼仔细听了听,果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杂乱细小的动静。她被茫茫夜色迷了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心中胆战,怕是徐明英又追上来了。

“我看不见。”

殷子寻放低声音:“那些东西都藏在丛里。”

苗杼闻言,不自觉紧张起来:“什么东西?”

殷子寻:“黑曜蛇。”

苗杼想起了那位师兄所说——‘蛇群泛滥成灾’。见殷子寻此刻的状态,想来极有可能是这些蛇可能把他们的去路都堵住了。

“我们该……”

苗杼还未说完,殷子寻的手忽然松了松。

她心头一沉——

在这一瞬间已然知晓了些什么。

殷子寻一路带她奔逃,此时体力不复先前。眼下蛇群堵路,前路凶险难测,要是他再背着自己奔逃,那么祸及自身,指不定被蛇乱咬几口。

要是都是些毒蛇,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苗杼瞧殷子寻的模样不过是十八、十九岁的少年,她看那些武侠仙侠小说,能年少就一身绝技的本就寥寥无几。

若是自顾脱身,抛下累赘显然是稳妥的选择。

苗杼的手臂脱落殷子寻的肩头,心知自己没有理由让他带自己活命,眼底随着动作漫上一层不安。她双脚着地,几分疼痛溢上来。

抬眼望过去。

殷子寻并没有离开,而是扣住她的手腕,转过去,又将她的手臂搭到肩上。

“换个姿势。”他说。

不等苗杼作出反应,他弯腰捞起苗杼的膝盖,将她背了起来。

“……”

“抓好了。”

话音落,丛中已然能清晰听见“嘶嘶”的蛇叫声,殷子寻用脚尖挑起一颗石头,接到手中,随即往某处一掷,打草惊蛇,隐有蛇身歪歪扭扭往四周逃散,趁此机会,殷子寻踩过石头跃到对面的树上。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圆管,吹完丢了下去。

丛中响了两声,窜出火光,殷子寻目光循下:“看见了么?”

火光骤然撕开暗林,那些蛇头先一步露出来,接着是蛇身。黑曜蛇通体纯黑,背上鳞片反射出熠熠微光,忽明忽暗地暴露在视野中。它们昂头拱起,前六寸蛇身笔直立住,绿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树上的二人。

苗杼后背发寒,怯怯道:“它们好像很生气。”

殷子寻解释道:“这类黑蛇比寻常野蛇更为凶狠凶戾,还格外聪慧记仇,但凡撞见异类,便会成群结队围攻。我就投了颗石头,倒记恨上我了。”

苗杼:“那我们一直躲在树上……它们会走吗?”

殷子寻摇了摇头:“多半不会。”

说话间,黑蛇吐出红红的信子,七八条往火根游去,肚皮碾蹭,竟然来回几下就把火碾小了。

苗杼见状,心道:“它们竟然不怕火。”

林间重回浓稠黑暗。

殷子寻感受到苗杼的呼吸越来越重,想到她身上的伤口还未来得及上药,要是再这样拖下去,必然会愈发严重。

想办法的同时,他又像是猜到了苗杼的心思,随口说道:“它们不怕火,定是有别的怕的东西。”

苗杼闻言,略显疑惑地睨向他。黑暗中看不清殷子寻的侧脸,只能感知到他此刻屏气凝神,面容沉肃,似乎正在认真寻找对策。

苗杼想起木台缝隙中冒出的白气,那时隐隐约约闻到烧焦的气味。她抬手摸了摸怀兜,说:“我师兄有一种方子,可以防蛇。只是晚上方子就不奏效了。”

殷子寻用脚踢下一条盘绕在树干上、试图爬上来的黑曜蛇。苗杼这么一说,提醒了他什么。回道:“你们庄里的方子,总是只有白天能用。等你脱身回去,不如寻机会劝一下苗老……”

话还没说完,苗杼疑惑道:“为什么只有白日能用?”

殷子寻听闻,微微顿了顿。心想:她身为归无药庄的小东家,竟然会问我这个外人这人人都知晓的规矩,难道是试探?想试探什么呢?

想了没几秒,他开口说道:“难道有假?夜间风寒,你爷爷的药三分靠热气,七分靠日光。这都是传遍了的。”

苗杼垂眸安静了片刻,从怀兜里掏出囊袋,递到殷子寻的面前:“如果你再放把火,温度上来了,光亮也足够了,会不会就奏效了呢?”

殷子寻接过,凑到鼻前嗅了嗅,一股混着草木的焦香味萦绕鼻尖。

难道是方子有假?

苗杼见他许久没有反应,又探头去瞧他,恰在这时,殷子寻闻完侧过头来,脸颊猝不及防蹭过苗杼的鼻尖,泛了些痒。

苗杼问他:“怎么样,可行吗?”

殷子寻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说:“是个办法。”

他正回头隔了半晌,没动作,低眼瞧底下的蛇群,才接着说:“只是火光终究比不上日光,效果或许会大打折扣。”

苗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道:“没关系,总比没有的好。”

殷子寻“嗯”了一声,折下头顶侧方的树枝,以掌心内力烘热枝芯,待树枝发热起火,苗杼轻声奇了声:“它能着火?”便顺手丢进蛇群盘踞地面,燃起火堆。

见黑曜蛇游动着去扑火,殷子寻动作飞速地再折下一根,以相同方式燃火,往不同方向扔去。等蛇头扭身往那个方向游,他抬起眼正欲再折,苗杼伸手够下树枝,递到他手中。

就这样接连燃起五六个火堆,黑曜蛇纷纷散作几群去扑火,一时扑不完,殷子寻这才停下动作,解开了囊袋。

囊袋里面似有白盐类似的小颗粒,殷子寻倍感熟悉,想起什么,原本存疑的心渐渐淡了下去。他将里面的东西往前撒下去一半,林间骤然掀起一片“呲呲啦啦”的响声。接着蛇群被一股白气掩盖住,不一会儿,就见无数只黑曜蛇往四周逃散而去。

殷子寻背着苗杼跳下树,在白气间快跑两步。他一路烧火,苗杼则帮他撒碎粒,竟真的从蛇群中冲出了条路。

不过很快,就出现了新的问题——囊袋里的东西全被撒完,但周遭仍有黑曜蛇吐信子的声音。

苗杼抖了抖空空如也的囊袋,对殷子寻说道:“没有了!”

殷子寻扔下最后一根树枝,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冷静开口道:“放心,这点黑曜蛇我还是对付的了的。”

说完,后方丛中忽然飞出一条黑曜蛇,速度极快,苗杼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条蛇便被寒刃斩断成两截。她余悸未消,紧接着左侧又飞来一条,殷子寻眸光凛然,接连砍断数十条小黑曜蛇。

小黑曜蛇固然凶狠,然而最难以对付的,其实是成年的黑曜蛇。它的躯体粗如成年男子手臂,盘起时堆成乌黑一大团,尤其是那连肚皮都长满的透明鳞甲,利刃难破。

它们会跟同类配合,比如同时左后袭击,又或是四方来袭,总之殷子寻在对付它们时,吃力许多,甚至那把短剑都被鳞甲磨钝了。

苗杼察觉到殷子寻身上开始冒汗。

她知道,如果再继续找不到出路,那林子各处会引来更多的黑曜蛇,殷子寻会被榨干力气,到时候再背着自己,定然是满身狼藉,说不定还会葬身在这林子当中。

她向来受不住旁人的舍命相助,更别说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苗杼张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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