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 91 章

斩灵剑通体泛着幽光，强劲的灵煞之力融合在一起，以正中为线，分割成两道。

应璇望着那道直朝她劈斩来的剑锋，弹指将亿藤鞭甩出，“啪——”

长鞭如龙，以迅猛之势和剑身形成对冲，猛烈的强风冲撞开来，把虚空的殿堂震得东倒西歪。

方诸不敌其势，又操控不住斩灵剑，双手被剑身虚拖着，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负隅顽抗。他的面部肌肉难捱地扭曲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龇牙咧嘴地强行拽着剑以防脱手，又不得已随着两股力量的扭结慢慢腾升起来，最后以半吊之势悬在半空。

应璇目光凌厉，不假思索地加重了对长鞭的驱使。

“斩灵剑竟不敌一个魔女了？”抚羌趁机将月望救出来，看着应璇游刃有余的模样，比起当年一剑中地，此时此刻，她的力量远在斩灵剑之上。

她到底做了什么，魂飞魄散后再回归，修为反而变得更强悍了。

“混玉本就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我没说错，她就是个祸害！”月望险些被鞭子勒死，哪管声线嘶哑，也要奋力吼出对她的痛恨。

应璇将他们的话尽收耳中，却没什么反应，她的确也在疑惑一件事。

她被激发魔性大开杀戒后，高宸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华真宗那边，她一人单打独斗面向一众仙门，他取剑一剑刺穿了她。

如今她身体里却像是蕴了很多与之不同的纯净力量。

犹疑之间，屋顶被掀翻，四周的墙身通通向外炸开，由灵力构建的空间被打破，回到了黄沙飞舞的沙原之中。

月望等人一齐来到方诸身后，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进去，帮他一起对付应璇。

然而，他们这点力量如同一把微不足道的黄沙，没能加码，反而被长鞭的反抗挑起身，花灯般轻飘飘地浮上了半空。

应璇觉得乏味极了，正欲动手解决掉他们。

两道声音交叠喊住她。

“荧荧。”

她循声看去，伏祭从她身侧落下，一众妖族挟兵带将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她身边，同她点头，“我来助你。”

而另一人，则落在了她的对立处，正站在斩灵剑之下。

华真宗数个弟子成队落在他身侧，就连远走的沈成溪都被召了回来，许久不见的柳百词也一并出现在冷翘身后。

曾并肩多日，最终竟仍成了敌对的敌人。

他们似不愿和她对视，目光哀幽，不忍地别开了目光。

玄阑门的人不遑多让，几乎带来了整个宗门的人。

这方瞧着伏祭身后穿着寂渊楼门服的妖们，呵声指责：“我说这寂渊楼怎么惯会使毒用药，原是一群妖物混迹到仙门之中，说，真正的寂渊楼被你们弄去哪了？”

伏祭不屑轻啧，把面具戴回脸上，“一群蠢货，谁说只有你们能乐善好施？你们最看不起的妖族，不也能将一届宗门带到四大之一？”

抚羌指着他，不可置信，“你、你就是寂渊楼楼主？”

一个明面上的仙门，竟然是一群妖建立起来的。

“这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你们自以为自己才是拯救世间的神，将一个女子逼到绝境——”应璇的眼神移向他伏祭，他话断此处，“懒得跟你们废话，要打就打。”

大战一触即发。

应璇身体里的两份记忆重叠混乱，要捋清楚，她暂且需要点时间，她淡漠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晏晦明，反头问伏祭，“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魔族死伤过多，前尊主下落不明，您又……”伏祭迟疑了瞬，“侥幸活下来的族人们都四方逃窜，在人族里隐居不愿面世，魔灵殿，已然是空置了。”

不过没关系，他隐忍不发地看向应璇，今时今日，他做了足够的准备，来证明当年他们对岳恣荧一味的指责是错误的。

应璇可笑地扯唇，一晃百年，魔族竟然随着她一起消散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放过她，要把她杀干殆尽。

她眼神慢悠地挑向对面几个不知死活的人，“今天，就先让你们给魔族陪葬吧。”

应璇高攥长鞭，咬牙往前一甩，斩灵剑的威力瞬间被冲击了一半，那道圣光被鞭子劈碎，剑身发出嗡嗡的铮鸣，一个劲地往后退。

抚羌等人被甩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晏晦明腾身而上，一把抓住了斩灵剑。

他们捂着胸口看向他，心底不免燃起了一点希望，冲他喊道：“掌门，你莫忘了华真宗创立的初心啊，当初你是怎么杀掉她的，今日定不能手下留情啊。”

语气恳切得仿佛一天前，与他相对而立指着鼻子骂他的不是他们一样。

应璇淡然望向晏晦明，对他拿剑的举动并不例外，“你打不过我的，现在把剑给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好，我给你。”晏晦明不疾不徐地朝她走，眼神瞟向她身旁的大军，先一步拂手把身后各宗门弟子隔开，“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周围只能有我一个人。”

应璇倒不觉得这算什么要求，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你小心他又故技重施。”伏祭急躁地上前一步。

“不会。”应璇目光剜向他，对他的冲动很是不悦。

伏祭只得退后一步，攒了攒拳头，扭头拉上小统退到一边。

柳百词压制着四肢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难捱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大声冲晏晦明的背影喊，“掌门，你不能杀她。”

应璇闻声挑起眼，感到一丝意外。

他丢下剑，上前一步，语气逐渐崩溃，“我不管师妹以前如何，这一路上，她从未伤害无辜，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华真宗从我们入门起便教我们要行人间之善事，扶百姓之艰辛。可现下，我们失去了多少同门，杀了多少普通人！”

“柳百词，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月望恨铁不成钢地嘶声喊。

“停手吧。”柳百词别开脸，话语里满是恳求，“不要再开战了。”

沈成溪上前与他并肩，也丢下了剑，他一字不发，但动作已然体现了他的态度。

冷翘犹疑了会，回头瞥了眼月望，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狠心偏头，走上前去，将剑放下。

“师兄们，你们练剑数年，才习得一身本领，难道非要对一个女子哆哆相逼吗？”柳百词回过头去，面向华真宗和玄阑宗的弟子们，试图唤醒他们一点良知。

应璇眼中盈泪，侧头似哭似笑，下一瞬，便听到与之不同的声音，在笑话柳百词是叛徒。

那点平息的怒火顿时升腾，她甩鞭将柳百词三人卷至一处，说着就要再度出鞭，将他们一网打尽。

鞭子落下的一刹，柳百词上前，闭眼张开双臂，挡在了所有人前面，“不要——”

应璇眼中一惊，已来不及收鞭，鞭子往旁一处偏移，电光火石之间，月望腾身而起，提剑刺向柳百词的后背，硬生生将他刺穿。

“啊——”

几乎是天崩地裂的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喊痛，就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随着剑身的冷漠抽出，直直倒地。

“你们这些畜生！”应璇被彻底激怒，咬牙狠厉冲上前，几乎是闪回之势，一举挥鞭，杀了一半的人。

血滚着黄沙，将砂砾染成血红。

不好，晏晦明盯着她心口处，那儿隐隐散发出充沛的灵力正在被黑气所侵入。

他控剑上前，抵力将她往回拉，闪至她面前，定住她几处穴位，“荧荧，清醒一点！”

“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嗯，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当年刺我那一剑是为何了？”当所有记忆涌入时，应璇已不觉新鲜，她像是将原身的一生回看了一遍，最后还是惋惜更多，“你的说辞最好能说服我，我才会照我约定你的，把你带回魔灵殿，与我重——”

晏晦明瞧着那侵蚀的黑，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将五颗灵石沾染，他狠心提剑，不给任何反击的机会，朝那处刺去，“噗呲——”

她故意冷声淡调，话语里却尽是对他的退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不是一个带着任务的局外人，而是真真切切地同他一齐走过风霜，想要和他安静体验爱恨的心悦他的人。

结果，呵……

应璇低头不敢置信地瞥向他猝不及防刺中她心口的剑，浓烈的铁锈味从腹腔涌上鼻腔口齿，甜腥味儿的血从她口角流出。

她惶然抬眼，惊异之间瞥见他发抖的双手和痛不欲生的面容，额头的青筋绷出，极致的撕裂感，仿佛这一剑刺中的是他，而不是她。

“荧荧！”伏祭大惊失色地高喊她一声。

就连方诸几人都面有惊色，他们没料到晏晦明会杀得这么从容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应璇再强，也终有克她的东西。

斩灵剑是万物生灵都逃不过的致命一击。

她的心口的灵力果不其然在向外溃散分裂。

两声系统声齐刷刷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违背恋爱系统规则，即将被抹杀。”

“警告，警告，主人你生命垂危，请在最后关头做出绝地反杀。”

应璇心无所动，反而生出怪异，她没有感受到半点痛感。

这不对，她应该痛得撕心裂肺，痛得仰面长啸，然而她的心跳得快从肋骨挤出来，手颤得快拿不稳剑，偏偏就是没有感受到丁点的疼痛。

直至晏晦明将剑从她心口抽出，拿起她一只手带着她握住剑柄，伏祭见状从旁狠冲上来，一道强劲的灵光凝成一堵墙将他撞开。

晏晦明趁着她还在懵懂之时，带动她手腕反转剑身，直接刺向了他。

“噗呲——”

同样的位置，晏晦明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和反抗，反对她露出了一抹笑意，“荧荧，你做得很好……”

“叮咚，恭喜主人成功通关，现在你可以点击屏幕前的面板，我将传送你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

应璇面前跳出一个是的选项，只要她点下那个选择，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主人，你在犹豫什么？快点呀？”小统催促着她。

事情结束得那样快速，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机，她看向晏晦明，他捂住胸膛倒地，含泪的眼里还依依不舍地留恋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摇头。

“不对，不是这样的。”应璇茫然后退几步，看向自己的双手，心间那道消散的灵光消失，剑的伤口奇异地愈合完整。

她被捅了一剑的异样完全不见了。

“晏晦明，晏晦明。”应璇跪地在他身侧，把他搂起来，声线哽咽，“你不准死，你把话给说清楚。”

她口齿凌乱地叫唤着，一手给他灌输自己的灵力。

晏晦明握住她手腕，制止她，“不要，荧荧，你听我说。”

他声音虚弱到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见。

“你就是你，是岳恣荧，也是应璇，你想是谁都没关系，不重要了。”他颤颤地伸出手去扶她的脸。

应璇看着他手落下又勉力想抬起，抓着他的手去贴自己的面颊。

他的指尖在她太阳穴轻点两下，一道灵光注入进去，把他的回忆全部渡给了她。

数百年前，混玉和良玉诞生于世，人们威恐于混玉的出现，极尽一生追求良玉，渴望能得到福泽，成为天下之主。

谁都不知道，这两块玉石本就是阴阳一体，在随着岳恣荧的诞生，一齐随她降生于世。

各界鼎立，本相安无事，因为她的出生，纷纷将魔族的魔气与混玉挂钩，将她当作是混玉的载体，就连生下她的苑木筱泠也不意外。

为了保护她，她和拂煜相约放弃魔尊身份，隐匿人世做一对普通夫妻，将岳恣荧好好抚养大就是。

谁知，澜花的假消息传出去，本意是想将她唤回苑木，不想却惹来其他各界的探子，他们误以为混玉也在她手里，齐刷刷来争抢的路上，把苑木筱泠绑了起来，逼迫她说出岳恣荧的下落。

苑木筱泠为了保护女儿，抵死不从，最后死于他们的乱剑之下。

拂煜忌惮于她身上混玉的威力，遂没有对年幼的岳恣荧说出真实死因，恐她天赋异禀，利用混玉反击他，彻底失去救回苑木筱泠的机会，只得引诱她入炉鼎，进行多年炼造。

再之后，她一路抵抗逃脱，遇到高宸，被带入华真宗收为徒弟。

直至高宸将她和伏祭的大婚中抢走，逼她坦明心意，两人的事情被月望撞见走露风声。月望以掌门之位为条件，帮他们隐瞒此事。

月望多次要挟，被他屡屡推脱，他只得暗自把魔女之事传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名头很快就落到了岳恣荧的头上，她本就喜戴面纱，不见世人，常常被高宸带在院子里独自养着。

流言蜚语一起，众人皆直指她的不是，认为她勾引高宸居心不良，私下又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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