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应璇心想,她已经不会再被晏晦明阴森森的语气吓到了,此时她有了能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才不会容许他将她身边的人滥杀。

她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翻身下床,坐在镜边给自己梳发,一边自顾念叨着,“我不管是恶战也好硬战也罢,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无路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

手中的梳子忽然被他从后拿住,脱手落到他掌心,他捞起她一缕黑发,沿着后脑帮她慢慢梳络起来。

他全神贯注地做着这件事,注意到她长久的停顿,才抬眼看向镜中,她正呆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和他,“怎么不说了?”

一些两人混乱的场景顺着镜子流入脑海,应璇咬唇,鼓了鼓腮帮子,闷不吭声。

待到头发梳得差不多,晏晦明轻车熟路地给她扎了个高束马尾,才将她手头的簪子抽走,扎入发髻。

应璇站起来和他面面相觑,凝重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一旦进入沙原,我不会手下留情,你要和我一起,还是回到华真宗?”

她深刻记得原身是怎样被重重包围,又被深爱之人亲手所杀,她满怀犹疑地问出这句话,心中不免留下他回答后者的担心。

然而,晏晦明两者都没回答,只是从善如流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应璇垂目,淡然一笑,“好,我清楚了。”

她甩开他,俯身抱起小统,破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应璇大概判断了下小镇和沙原的方向,御剑往西边飞行。

“主人,你也太心大了。”小统被凉风吹得迷了眼,一心惦记着没死的晏晦明,“你留他一命,万一他先你一步到了沙原,和其他人联起手来,又拿了斩灵剑,再重蹈覆辙一次……”

“继续说。”应璇漠声说。

小统听出她话里的不快,只得闭上嘴。

比起她能拥有的,她只想为当下拼搏一次。曾经,她不知道奋起反抗是什么滋味,如今,她能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即便无法回答原来那个宽阔又窄小的矛盾世界,也不枉此生。

说着,应璇不经意朝后瞥了一眼,感受到身后那股强劲的灵力气息,加快了御剑的速度,沉心朝沙原的方向飞去。

正午时分,日光在头顶曝晒,一轮刺目的白日高挂,沙原一望无际,唯有沙尘遍布,零零散散的枯草埋在其中。

应璇摸了摸腰上的水囊,拨开塞子仰头灌上一口,抽出亿藤鞭,往上一抛将之腾空,“去。”

亿藤鞭便乖顺地跟从主人意念,在她前方给她开路。

沙原常年高温,几十年来连雨都鲜少下,妖魔鬼怪都难以在这生存,更别提人了,方圆几里没有丝毫遮挡,他们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灵石若在这,只怕如大海捞针,掘地三尺,也难得分毫。

小统从她怀里跳下地,摇身一变膨胀成自身数倍大的坐骑,前腿往前跪下,反头对她说:“主人,路途遥远,我载着你走。”

一人一兽沿着前路行驶了一个时辰,回望周围,似乎长得和来时一模一样,一如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

“等等,这儿除了黄沙便是黄沙,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应璇招呼着小统停下来,伸手将亿藤鞭收到手中。

水镜外,几个长老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瞧着她,默契地低哼一声,“月望,还是你这一招高明,趁早用术法提前打造了一圈沙原幻景,让她一直在内兜圈,我看,不如就这样把她关个几十上百年,让她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失为一种惩罚。”

“这有何意思?不过是招猫逗狗,看鱼赏花,时间一长便腻了。”月望甩着拂尘,轻蔑地笑,“这魔女一天不绝,往后的日子就不能安生。”

“晏晦明并未和她一同入阵,万一,他先一步取得了斩灵剑……”抚羌迟疑道。

“他不过是被那魔女迷了神窍,数百年的大业终于一个女人手里,简直是可笑。”月望背过身在殿内落坐,“你们太过信任他,还以为这斩灵剑需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夺得,实则不过是他迷惑你们的手段,亏得你们还大动干戈召开乾坤问道比试为他择选弟子欲盖弥彰。”

他说得越是事实,抚羌的头就越抬不起来,“这件事有茱萸一半的责任。”

茱萸一手操办比试,不让他们等人插手,也难怪他们发现得不及时。

“一个女子能成何气候,也就是你们让她位置坐得太高,等大事已成,把她逐出宗门便是。”月望不屑嘲了声,“无妨,我已派方诸去取剑,我们且耐心等着。”

抚羌点头,“上次与他交手,我已确定,他功力大损,方诸这段时日频频突破,我看,他定不是方诸的对手。”

月望和他相视一笑,横着手往脖子上一抹,“若是取剑不顺,方诸错手了结了他,那这华真宗掌门的宝座,便由你我平分。”

两人彼此邪笑着,仿佛此事已板上钉钉。

白日一晃而过,沙原的余晖在天边烧起又散去,黑夜包裹上来时,气温和午时的烈阳形成鲜明对比,冷风凉飕飕地钻入她衣袍,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

应璇抱臂搓了搓手,往小统身上挤靠。

小统将她围在自己厚重的毛发下,蜷成一个圈将她围起。

应璇望着荒凉的夜色,心里难免失落,离开时的冲动在这时产生懊悔,这半日,她尝试过用亿藤鞭摧毁这块沙原,然而黄沙漫漫,打散后又坠回地面恢复原样,与她之前经历的种种虚假空间全然相反,它本就是零碎的,又何来打碎一说。

她这才后知后觉泛起一股凉意,“我们恐怕已经在他们设下的圈套里了。”

小统贴着她的脸,不解地问:“可是主人,你以前与伏祭相伴时,最爱偷学他的幻术,最是零散的东西,最容易重塑。”

它的话如一剂灵药,应璇幡然掀眼,“是啊,人们常常害怕打破固有的常规而选择隔岸观止,反之,一切破碎的,才有可能随意变换成任何新的东西。”

她盘腿坐起,闭目假寐,昏昏沉沉地进入一个临界点,在虚空中凝聚起灵力。

“你最想得到什么?”

遥远的虚空之外,一道清尘的声音问她。

应璇此刻不想想些什么深远大的爱恨嗔痴,离愁恩怨,她想要的一直很简单,“我想要你就能给我吗?”

“当然。”那道声音悠远而干脆。

“谢谢你,但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应璇瞧着地面上投下来的影子,庞大、神圣又神秘,“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无欲无求,唯独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应璇心里思考着为什么,嘴巴里却脱口而出,“岱砂石。”

“只要这个?”她冷直的声调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微不可察的变调。

“嗯。”应璇坚定地点头。

正上方猝然出现一个亮点,迷离闪动着,心脏般朝她靠近,疾速冲进应璇的心口,和她另外四颗灵石合一。

应璇感受着体内飞速运转的暖流,热浪翻腾着往她四肢涌去,魔功、记忆……一瞬间全部塞进来,她捂住骤然疼起来的腹部,往后倒地一脸痛苦地左右翻滚。

“月望,她怎么坐着一动不动了?”抚羌瞧着水镜里波澜不惊的人,全然没有他们预想中会精神崩溃濒临疯掉的模样。

本想激起她身上的煞气,把她一身魔功逼出,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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