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 92 章
天宫恰逢天帝寿宴，仙子们盛装出席，长袖飞舞，于缥缈仙气中踱步，各路神仙从四海八方汇聚而来，面上都喜气洋洋。
天帝寝殿内，他迎向背对着他，正往身上披上外衣的男子，手搭上他肩，笑得开怀，“阿晏，恭喜你啊。这次下凡历练，你成长颇丰，一会儿我可要在众仙面前好生褒奖你。”
晏晦明转过身来，合手作揖，“多谢父神，只是今日寿宴，儿臣恐怕不能久留。”
“你在凡间逗留百年，如今好不容易能飞升回来，怎么连我的寿宴都不肯久留？”天帝对这个儿子向来器重，他沉稳内收，行事滴水不漏，从不让他操半点心，本以为下凡一场，能让他多谢情谊连接，不想还是这般陌生推拒之态。
“儿臣……”
自从天帝继位，开放神仙恋爱自由，神仙相恋结合，不失为一桩美事，但各界通婚，还不为众人接受。
晏晦明犹疑了会儿，心中凝重不已，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听南境仙人说，你在凡间有一个心仪女子，世间两轮相继，第一世你从他人手中抢夺了人家，这第二世，我可是特地去询问了月老，你不曾成功啊？”天帝颇为头疼，他与天后情意相合，陆续生下八九个孩子，唯有晏晦明最不开情窍，就连对心悦的女子都能做出强抢这样的行径来，实在是可恶。
晏晦明被直戳心坎，淡眼颔首，“儿臣愚昧，所以想再去寻她。”
见他终于说出真实意图，天帝反而松了口气，“既是如此，你与我敬酒一杯，便悄声离去吧。”
他转身要入殿，想起什么似，忽然转回身来，“我还没问过，这女子是哪家神仙的女——”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人影早已不见踪迹。
半空中，一个酒壶自动往两个酒杯里倒酒，酒杯相碰，留存的话音自动泄出来，“儿臣恭贺父神天祚永昌，神机长运。愿天地人间和平昌盛，时和岁稔。”
“这、这孩子……”天帝闭眼无奈地摇头，甩袖将留音收入袖中，进到大殿中去了。
各路仙家见天帝落座，齐刷刷站直了身，有序恭敬问安，“小仙拜见天帝陛下。”
天帝免了那些繁杂的规矩，仙桃仙酒一并供上后，听完他们一一祝贺，几位殿下环视了圈周围，统声问：“我听闻阿晏已归来，怎不见他身影？”
“我有要事派与他，让他下凡去了。”天帝随口打了句掩护，本无意再提。
谁知，东岳大帝上前一步，严声禀告，“天帝，我本不该在此提及此事，此前七殿下下凡，产生交集那女子便是混玉与良玉的寄生体，近日，臣发现混玉了无踪迹，良玉尽碎，所飘散之处，亡灵重生，死物复活，就连——”
“好了好了，既然两玉都已毁灭，你何必多言呢？”当年救世，天帝为此操尽心力，甚至废去一半神力。不情不愿将儿子送下界，本就是无奈之举，不想还是与两块灵石脱不开关系。
“此乃违背世间运转啊陛下！”东岳大帝一想到生死簿上乱了套的名姓，头就大了几倍。
“难不成，你想让我下令把那些活过来的人和牲畜都杀了？”天帝扶额，头疼道。
南境仙人出来打圆场，笑眯眯地说：“东岳，你莫要心急，这人间遇见喜事还讲究大赦天下，今个正巧是天帝的寿宴，何不就当作是福泽降世呢？”
他将酒杯递到东岳手中，侧耳说：“至于这烦杂事务，我择几个小仙去帮你便是，如何？”
“你既明白，这女子是混玉与良玉的寄生体，就应该能想清，这六界当中，又有谁能承载得起这份力量呢？”南境仙人会心一笑，“世间缘由，早有安排，你觉得天帝会不比你清楚？”
南境仙人一番话点清他的直脑筋，意识到自己方才冲撞了天帝，不好意思地举杯致歉，神仙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小插曲给带过了。
魔灵殿内，蛛丝遍布，血迹斑斑的内殿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将其打扫清晰，破落的各殿都在整齐地修缮中。
唯独尊主的内殿，完好无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伏祭望着冰床上沉睡的女子，沉沉地叹了口气，“荧荧，你用良玉复活了千百个魔族子民，现在，我把他们都召唤了回来，迟早有一天，魔灵殿会回到当初的盛况。”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小统哀嚎了声，吸引来伏祭的侧目。
自从两玉被斩灵剑毁灭，小统便发觉它自带的那一套杀意系统随之消失了，日日守在她的床前，却等不到主人的苏醒。
“你委屈什么？”安抚数个魔族子民已耗尽心神，眼下还有个哀怨的灵兽。
他不问倒好，一问出口，小统哇声大哭，“都怪我，当初如果不是我执念太深，就不会引来那个东西让我绑定系统，引得主人和他相互残杀。”
伏祭自是不懂它口中“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只是听它这样没日没夜的哭声，心烦得很，“别哭了，吵得荧荧如何休息？”
他把紫临往空中一扔，“符星，出来。”
紫临剑闻声化作一名隽秀的男子，躬身：“主人。”
“你把这家伙带走，哄不好别回来了。”伏祭指向泪哭不止的小统，语气里尽是不耐。
“哄女人的事，符星最是擅长。”符星将小统抱入怀中颠了颠，冲伏祭笑露白齿，“主人莫要烦心。”
说着，他身子一旋，带着小统消失在内殿。
偌大的大殿终于只剩下他和岳恣荧一人，他蹲下身去，伸手抚过她冰凉的指尖，把手心的热温渡给她，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将最后一魄送至苑木时，魂魄归体，正巧接下了你的一块良玉碎片，你母亲竟然活了过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与你外公说上话，又被你父亲掳走了。”
“荧荧，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伏祭掩面，倍感哀痛，“你不能考虑了所有人，唯独不考虑你自己。”
“不、不好了，妖王陛下。”门外忽而传来侍女急切的哭喊声。
伏祭脸上的温情骤地冷下去，将岳恣荧的身体隐去，拉开殿门，“何事？”
“有、有一个修士闯了进来，说是要来找尊主。”侍女复活不久，才从血海中回神，再次瞧见宗门修士，难免感到恐惧，支支吾吾口齿不清。
伏祭无心安抚她，甩手让她退下，正欲提步去前殿探个究竟，一道快如残影的身形从远处瞬移到他跟前，又趁其不备从他身侧闪进了殿内。
他背脊一惊，快速转过身，只见那人背影如鹤，端正挺拔，目光绵长地望向冰床。
“你凭什么还活着？”伏祭一眼认出他来，咬牙狠声说。
晏晦明并未直视他的怒气，侧眼问道：“荧荧呢？”
“你还好意思问她。”伏祭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数团火苗包围住晏晦明，“你杀了她两次，难道还妄想她还活着吗？”
“斩灵剑不是用来杀她的。”晏晦明不想与他解释，耐着性子追问：“荧荧在哪？”
伏祭拖拽住火光，将他往外逼退，“她用斩灵剑自刎了，你满意了吗？”
“我要见到她的尸体。”晏晦明迎着滚烫的火光强行往前走。
两道灵气对冲，发出滋啦的冲天闷响。
“你死的时候是怎么消散的，她自是怎么离开的，怎么可能还有尸体。”伏祭执意和他对抗，面部肌肉紧绷在一块。
“我肉身会散是因为我本就不是肉体凡胎。”晏晦明指尖轻弹，周身的火光便统统陨灭，连灰都不剩。
“你什么意思？”伏祭的火除了菩萨的雨露，是不可能被灭掉，他眼中难掩惊讶，不由自主上前了几步。
“我可以救她。”晏晦明转向他，眼中只有诚切的请求，“想让她活过来，就把她交给我。”
眼下除了他，好似也别无他法。
伏祭梗了半晌，终究是抬手现出了岳恣荧的身体。
晏晦明瞧着冰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掠过一丝难忍的触痛感，上前搂过她脖颈和腰身，小心翼翼将她抱进怀中，下巴轻蹭过她冰凉的额心，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你要带她去哪？”伏祭拦住他。
“天界。”
听着他淡然如水的语气，仿佛只是回家一般轻松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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