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虞娘子可否赠我一只糖人
钟誉一合折扇,指着天香阁楼上窗口,“那儿,虞娘子可有胆量上去?”
“有何不敢?”稍作停顿,虞灵和抬脚便往里走。
门口的伙计本想上前询问,见到她身后的钟誉便转了脚步,略过她去招呼钟誉,“钟公子,里边儿请。”
里头客人不少,人声鼎沸,荤香扑鼻。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巾,手里端着托盘,忙得脚不沾地,步子却稳当,远远便预判了客人的走向,提前避开可能的碰撞。正中央是一群富商大贾,吃酒时大谈生意。靠窗的位置,几位文人模样的聚在一桌,正饮酒作诗,恣意快活。边角的散座,几个短褐吃着小菜听周遭的热闹。
虞灵和多瞧了两眼。这京城里头的人,活法真是多样。
伙计走在前头,引着他们二人上楼。虞灵和在楼梯口顿了脚步,钟誉见状,两步走到她身旁,“放心,某不会害你。”随即走在她前头。
木质楼梯台阶较陡,踩着颇费力气,另一道的跑堂伙计端着满盘菜肴却如履平地,步伐快而不乱。
钟誉脚下突然一空,身子向一侧歪倒,虞灵和下意识伸手撑住他的腰,将他推了回正。“钟公子不是常来?走这楼梯应轻松自如。”
“虞娘子力气倒是大得出奇。”钟誉站稳后回头瞥她一眼,“你当心。”
三楼的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气,伙计将他们带至雅间便离开。钟誉领她去墙边,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来。”
此地不隔音,隔壁雅间声音稍大便清晰可闻。虞灵和聚精会神地听着。
“小公爷,今日要不要叫个唱的?”是跑堂伙计的声音,喊惯了的嗓子收不住声。
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不是她耳熟的语气,声音里带着懒意,言语随意不羁。
“上回那个唱得跟鹅似的,换。”
“是是是,今日给您叫个新来的,保管不像杀鹅。”伙计赔笑迎合着,恭敬地退出去。
另一道陌生的男声:“哈哈哈,放砚,你这嘴巴毒得紧呢。”
过了一阵子,那边传出弹琵琶的声音。唱词的是一女一男,女子声音清澈透亮,悠扬婉转,男子声音响亮沉稳,中气充沛。
那两人仍在推杯换盏。陌生男子时不时点评两句,席也玊则一言不发。
“曲是挺好听的,”虞灵和面色毫无波澜,坐到椅子上,摸着方桌上铺着的绫罗绸缎,“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你不惊讶?他跟我一样,是纨绔。”钟誉的笑意敛去,跟着坐下来,稍稍凑近她,压低声音,说话间眉飞色舞,“你听听,又是饮酒,又是听曲儿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他肯定有他的理由,”虞灵和扫了一眼那面墙壁,转头看他,“你嘛,肯定也有你的理由。”
席也玊是个纨绔,她早就见过了,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模样,但她见过的不止这一面。
钟誉僵在原地,半晌无言,脸上露出纳罕的神情,手指不自觉摩挲扇角。
她慢悠悠倒了杯茶,两口饮尽,“茶很香,可惜我是个粗人。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到底在搞晏兰台、针对我还是看不惯席也玊啊?或者,你平等地仇恨所有人?”
钟誉的脸色突地变了。
他一个纨绔,努力给所有人找不痛快,却偶尔散发善意,乍阴乍晴,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心理扭曲。她忽然想到了周栌安,那个小恶魔。钟誉小时候会不会也那样?
没等他回答,她放下茶盏道了个别,提着篮子离开天香阁。还要给那小恶魔买糖人呢。
牵着宝器来到街上,她回想着方才的场景,那些话说得确有些直白。他虽是不伤人的毒蛇,但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
隔壁雅间内,席也玊自斟自饮,没等上菜,酒壶都空了一半。对面坐着的赵思携把玩着手里的泥金折扇,与身在官场不同,现下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坐着。
一曲听罢,席也玊没作声,赵思携摆摆手,身旁侍从自觉掏出银两给了赏钱,打发了人走。
席也玊一手撑着脑袋靠在桌边,眼睛眯起,目光虚虚落在门槛上。回想着昨日被虞灵和退回手帕那一幕。
她似乎对这物什无甚感觉,只想着洗了还他,可她分明不抵触他的存在。他自己都弄不清为何不悦,甚至有些恐惧。听着那话只觉得刺耳,下意识想离开,连一同吃饭的约定都弃了。事后却心生悔意。
还有那钟誉,明摆着在挑衅。他们相识更早,也更熟稔。
隔壁聚着不少人猜拳,粗犷的笑声透到他耳边,中断了他的思绪。他烦躁地蹙眉,朝福海抬了抬下巴。
福海立刻会意,快步去隔壁敲了门,冷声道:“劳驾各位小声些,我家小公爷嫌吵。”
话落,隔壁果然清静了,只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议论。
“哎,放砚,你这小公爷的名头真好用啊。三楼的客人多是贵胄,听到你的名号便乖乖噤声。”赵思携笑着揶揄。
席也玊笑着哼了一声,又倒了半杯酒,“不过是我爹的功勋和祖母的身份撑起的,与我无甚干系。”
赵思携用折扇掩口,声音只他们二人能听见,“你今早朝后去找陛下了?”
“嗯,我爹多少年没回京,我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了。近日我多次自请去边关,那老儿……”
话音还未落便被赵思携捂了嘴,“你疯了,你虽是他表侄,这话也不兴乱说。”
席也玊拉开他的手,神情漠然,“他说我爹就我一个独子,让我在京城好好待着。这高位闲职加身,我迟早会变成废人。”
“谁不是呢。别想了,咱这种身份,就是拿来摆着的。”赵思携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如今的做派正是皇帝期盼的纨绔模样。
席也玊眨了眨有些迷醉的眼,“云平,我出去走走。”说罢便起身离场。
*
与天香阁隔着一条街的巷口阴处,常摆着一个不大的糖人摊子,虞灵和去菜市时总见着一些小孩围在此处。摊主是个女子,小孩都唤她糖娘子。
此时已过巳正,仍有几个半大孩子等在这。旁边立着一个插满糖人的稻草垛,但没人买,显然他们对做糖人的过程更感兴趣。
虞灵和一只手抓着缰绳,站在圈外看着。糖娘子手执长勺从锅中舀起一勺糖稀,微微倾斜,糖稀落到搁在白石板上的竹签上,手腕翻转间,一条鱼便成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待糖人放凉,她递给摊位前的小孩。一文钱“啪”地掉进她的小钱匣里,“糖娘子真厉害。”
糖娘子笑了笑,抬头看向虞灵和,“这几个都是来看我做糖人的。现在做你的,小娘子要个什么样式的?”
虞灵和扫过稻草垛上那些兔子、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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