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玄的蛊毒发作,是在苍梧流言传入京城的第三日。
那日午后,年昭月正在书房批阅积压的奏折。鹤天峰的逼婚风波未平,朝堂上虽被宗暻渊一力压下,暗流却从未止歇。
她这几日几乎宿在紫宸殿偏殿,与宗暻渊一同处理那几桩趁乱冒头的贪腐旧案。
楚天成匆匆闯入时,她正批完最后一份秋税折子。
“殿下!苍梧王那边……不好了。”
年昭月搁下笔,指尖还沾着朱砂。
她一路穿过回廊,秋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可她不觉得冷。东院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无人打扫,踏上去沙沙作响。
屋内已是一片忙乱。
许太医跪在榻边施针,几根银针扎在鹤南玄心口和腕间,针尾轻轻颤动。榻上之人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乌青,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
“怎么回事?”年昭月在榻边坐下,握住鹤南玄的手,触手冰凉,那凉意像从骨血里渗出来的。
许太医头也不抬,声音发颤:“余毒未清,前几日王上又耗神处置苍梧那边的急务,蛊虫被惊动,母子失衡……”
他拔出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可怖的青黑色:
“这次来势太凶,老朽……老朽已用了三剂压制的方子,都压不下去。”
年昭月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咬破的下唇,看着他腕间那道朱砂印记。此刻正红得妖异,像一道正在淌血的伤口。
许太医沉默良久,低声道:“若蛊虫继续反噬……王上的心脉会先受损,然后肝、脾、肾,一脏一脏衰竭下去。到那时,纵是大罗神仙,也……”
他没有说下去。
年昭月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握紧了鹤南玄的手。
“用药。”她说,“用最好的药,用最多的药。太医院有的,都拿来。太医院没有的,去民间寻、去邻国买、去天涯海角找。”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他不能死。他救过我,这半条命,我还没还。”
许太医老泪纵横,深深叩首:“老朽……必竭尽全力。”
那一夜,东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年昭月守在榻边,亲自为鹤南玄擦汗、喂药、换额上的帕子。
他昏迷中仍不安稳,眉心紧蹙,偶尔发出压抑的闷哼。
子时,他忽然动了动手指。
年昭月立即俯身:“鹤南玄?”
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高烧而显得格外幽深,焦距涣散了许久,才慢慢凝聚在她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像秋日将尽的最后一缕暖阳。
“怎么又是你……”他哑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孤昏迷前看见的是你,醒来看见的还是你……你是不是……一直没走?”
年昭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鹤南玄看着她,目光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移到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再移到她紧紧握着他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轻叹一声。
“哭了?”他问。
年昭月别过脸:“没有。”
“骗人。”鹤南玄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又为孤哭。值吗?”
年昭月转过头,看着他。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她哑声道,“是我说了算。”
鹤南玄怔了怔,随即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好。”他轻声道,“那你多哭几次,孤爱看。”
年昭月气结:“你……”
“逗你的。”鹤南玄咳了两声,唇角笑意未散,“别哭……孤还没到还你命的时候。”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烛火下清澈见底:
“你还欠着我半条命呢,孤舍不得死。”
年昭月眼眶一热,泪又落了下来。
“傻瓜。”她哽咽道。
“嗯。”鹤南玄应得很坦然,“孤是傻瓜。有你这个傻瓜守着的傻瓜,值得。”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沉阖上,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是服药后的安眠。
年昭月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沉睡的侧脸,一夜未眠。
————
次日清晨,大朝。
年昭月本欲告假,可鹤南玄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去上朝。孤这里不缺人守着,朝堂上却缺你。”
她拗不过他,只得换上朝服入宫。
刚踏入宣政殿,便觉气氛不对。
陈秉站在文官队列前列,手中玉笏端得四平八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几个素日附和他的官员交头接耳,见她进来,目光闪烁。
朝议前半段还算平稳。秋税入库、河工修浚、西北军饷。几桩例行公务议完,陈秉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宗暻渊看着他,没有接话。
陈秉自顾自说了下去:“摄政公主与苍梧王同住公主府。苍梧王乃外邦国君,公主乃我朝摄政,二人既无婚姻之约,又非亲属,长居一府,于礼不合。”
殿内骤然安静。
年昭月握着玉笏的手紧了紧。
陈秉继续道:“臣听闻,苍梧国内已有流言,称王上久居敌国、有失国体。若这流言传入我朝,传入民间,百姓将如何看待公主?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朝廷?”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臣请陛下,命苍梧王迁出公主府,另择驿馆居住。一则全我朝礼制,二则平息流言,三则……也免公主落人口实。”
话音落下,殿中嗡声四起。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悄悄看向年昭月的方向。
“臣……”她正要开口。
“陈尚书。”御座上的声音让殿内瞬间安静。
宗暻渊看着陈秉,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陈卿说,苍梧王久居公主府,于礼不合。朕问你,苍梧王为何会久居公主府?”
陈秉一怔:“这……自然是为了养病。”
“他为何养病?”
“这……为救公主,动用禁术,以致身损。”
“他为救公主而身损,公主为报恩情而照料。”宗暻渊一字一句,“此乃人之常情,有何不合礼法?”
陈秉语塞。
宗暻渊继续道:“至于苍梧国内流言,那是苍梧的内政,非我朝可置喙。苍梧王既未向我朝求助,我朝便无权过问。”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还是说,陈卿觉得,我大宗的朝堂,该为苍梧的流言做主?”
陈秉脸色骤变,扑通跪地:“臣不敢!臣只是为公主清誉着想……”
“公主的清誉,”宗暻渊打断他,目光如刀,“自有朕来维护。不劳陈尚书费心。”
此刻,年昭月想起今晨鹤南玄的话,“朝堂上缺你。”
其实缺的不是她。
是有人,在替她守住后方。
————
退朝后,宗暻渊留她议事。
紫宸殿的熏香换了新方,是清冽的松木香。年昭月站在御案前,看着宗暻渊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笔。
“陈秉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先开口,“他背后是鹤天峰的人,朕已查清。”
年昭月点头:“我知道。”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在她眼底的青影上停留一瞬:“鹤南玄如何?”
“昨夜蛊毒发作,凶险。许太医说,余毒未清,又耗神过度。”年昭月顿了顿,“今晨已稳定些了。”
宗暻渊沉默片刻。
“朕让太医院把宫中的解毒圣药都送过去了。”他说,“够不够?不够朕再下旨去民间征。”
年昭月摇头:“够。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暂时。”宗暻渊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
年昭月看着他,忽然问:“陛下……怪我吗?”
宗暻渊抬眸。
“怪我与他有了这道羁绊,怪我这道羁绊成了朝堂上的把柄,怪陛下为我一次次压下这些……”她顿了顿,“这些本不该陛下承受的风波。”
宗暻渊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年昭月。”他说,“朕从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朕只是怪自己。怪自己给不了他那样的恩情,怪自己不能替你承受那道蛊,怪自己……只能看着你为他一次次流泪。”
年昭月心头一酸。
“朕知道,你心里的愧疚。”宗暻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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