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紫宸殿。
宗暻渊独自站在那幅大宗疆域图前。殿内没有掌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目光落在苍梧的位置上。
他该高兴吗?
鹤南玄若归国,必与鹤天峰争夺王位。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苍梧都将元气大伤。届时大宗坐收渔利,边境可保数年太平。
于国,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即将奔赴死局的男人,是救过昭月的人。
因为他知道,若鹤南玄若有事……
年昭月会愧疚一辈子。
而他,会看着她愧疚一辈子。
“陛下。”徐翰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宗暻渊收敛心神:“进来。”
徐翰林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报:“苍梧急报。鹤天峰三日后将发难,苍梧朝中已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请王上归国。若不归,便请鹤天峰监国。”
宗暻渊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信纸在他指尖停留许久。
“传旨给楚天成,让他暗中加派人手护卫公主府。若鹤南玄决定归国,便让他带三百玄甲卫护送。以朕的名义,就说……是大宗对苍梧王的礼遇。”
徐翰林震惊抬头:“陛下?!”
“去吧。”宗暻渊没有解释。
徐翰林领命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宗暻渊站在月光下,看着地图上那片小小的、他从未踏足的土地。
鹤南玄。
这个名字,他曾经嫉妒过,忌惮过,甚至恨过。
可此刻,他只想让他活着。
只是因为……
年昭月不想他死。
而他,不想让她难过。
————
鹤南玄决定归国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遍京城的。
那日午后,苍梧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的抄本送至公主府。年昭月展开信纸,看着那些工整的楷书、冠冕堂皇的措辞,只觉得字字如刀。
「王上久居敌国,有失国体。臣等为苍梧社稷计,泣血请王上速归。若王上一意孤行,臣等唯有叩请三王爷监国,以安朝局。」
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鹤南玄靠在榻上,看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忽然笑了。
“你不劝孤留下?”
年昭月抬眸:“劝有用吗?”
鹤南玄想了想:“没有。”
“那便是了。”年昭月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鹤南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鹤天峰给孤留足了考虑的时间,其实是留给自己布局的时间。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年昭月点头:“我让楚天成安排护卫。”
“不必。”鹤南玄摇头,“孤是苍梧的王,归国是自己的事。借大宗的兵护送,反而坐实了久居敌国、仰人鼻息的罪名。”
年昭月看着他,沉默片刻:“那你打算如何?”
鹤南玄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银杏叶已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在秋日晴空下画出嶙峋的剪影。
“孤在苍梧,还有几个可用的人。”他说,“他们会沿途接应。”
她没再追问。
只是当夜,她去了紫宸殿。
————
宗暻渊在批奏折。
见她来了,他搁下笔,没有问她为何深夜入宫,也没有问她为何神色凝重。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鹤南玄三日后归国。”年昭月说。
宗暻渊点头:“朕知道。”
“他不肯用大宗的护卫。”她顿了顿,“他说,那是坐实罪名。”
宗暻渊沉默片刻:“他没错。”
年昭月看着他。
“他是苍梧的君王,该有君王的骄傲。”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若朕是他,也不会接受敌国护送。那不是保护,是施舍。”
年昭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
“可他现在的身子……”她声音微微发紧,“许太医说,蛊毒虽暂时稳住,但长途跋涉、劳心伤神,随时可能复发。鹤天峰在京中还有人,归途必有凶险。”
宗暻渊转身看她。
烛火下,她的脸苍白而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极力压抑的慌乱。
她在怕。
怕那个人死在归途中,怕那份恩情永远还不完,怕……从此以后,她腕间这道朱砂,成了永恒的亏欠。
“昭月。”宗暻渊轻声唤她。
年昭月抬眸。
“你想朕怎么做?”他问。
“陛下你能……暗中派人护他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开口。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里只有深深的、近乎心疼的了然。
“朕已经派了。”他说。
年昭月怔怔看着他。
“三百玄甲卫,由楚天成统领,扮作商队,三日后与他同时启程。”宗暻渊走回她面前,“他们会护送他到苍梧边境。之后的路,要靠他自己。”
年昭月眼眶一热。
“谢陛下……”她声音哽咽。
“朕不是为他。”宗暻渊看着她,目光坦荡,“朕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朕不想你后半生,每次看到腕间这道印记,都想起一个为你而死的人。”
年昭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不说爱、却把爱刻进每一个行动里的男人。
“陛下,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宗暻渊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那道朱砂印记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不用谢。”他说,“你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你值得。”宗暻渊看着她,“谢你让朕知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谢你让朕……”
他顿了顿,难得地,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了这么大度的人。”
年昭月破涕为笑。
殿外秋风萧瑟,殿内烛火温暖。
她第一次觉得,那道横亘在三人之间的羁绊,不再是无法承受的重负。
而是命运馈赠的、独一无二的缘分。
————
归国前夜,年昭月在东院的小厨房里,亲手为鹤南玄煎药。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煎过药了。摄政公主的手,握惯了奏折和朱笔,握药罐时竟有些生疏。
鹤南玄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
他身子仍虚,可今夜精神出奇地好。许太医说,那是回光返照。长途跋涉在即,心神绷到了极致,反而压住了病气。
“火候大了。”他忽然出声。
年昭月手忙脚乱地调小炭火。
“该放第三味药了。”他又说。
年昭月从药包里取出早已分好的药材,倒入罐中。
“孤小时候,”鹤南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母后也常亲自为父王煎药。父王征战多年,落下旧疾,每逢阴雨天便旧伤复发。”
年昭月没有回头,静静听着。
“那时孤不懂,明明是太医院的方子,煎药的小吏也是熟手,为什么母后非要自己动手。”他顿了顿,“后来孤懂了。”
“为什么?”年昭月问。
“因为她怕。”鹤南玄的声音很轻,“怕把父王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年昭月握着药罐的手,微微一顿。
“你现在,”鹤南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温柔如水,“也是怕吗?”
年昭月没有回答。
她把煎好的药滤进碗里,端到他面前。
“喝药。”她说。
鹤南玄接过药碗。碗壁温热,药汁浓黑,苦味刺鼻。
他没有立即喝。
“昭月,”他轻声问,“若孤此去,再也回不来,你会记得孤吗?”
年昭月看着他。
烛火在他们之间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会。”她说。
鹤南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欢喜。
“那就够了。”他说,“孤要的不多。这半条命,换你记住孤。值了。”
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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