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罗胜就起了。

他摸黑穿好衣裳,在灶房的水缸前头站了一会儿,弯腰照了照自己。水面上映出一张蜡黄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用手指头把头发拢了拢,又把衣领整了整,然后从灶台上摸了一把菜刀,塞进了裤腰后头。刀把子抵在腰眼上,凉丝丝的,硌得有些不舒服,他没吭声,转身出了灶房。

院子里还黑着,罗贵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罗胜头也没回,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踩在村道上噔噔响。天还没亮透,村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条狗从谁家院子里蹿出来,冲他汪汪叫两声,他也不理。他没有往沈家正门走,而是绕到了后山那条小路。那条路他前天走过,知道从那儿翻下去,正好能到沈家的后院墙。院墙不高,土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翻过去不难。

后山上雾蒙蒙的,茅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发出声响。快到沈家后院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头,盯着沈家的院子看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的烟囱也没冒烟,一家人都还在睡。

罗胜把手伸到腰后,摸到了菜刀把子,慢慢抽了出来。刀是罗贵家灶台上那把,用了好些年了,刀口磨得发亮,在雾蒙蒙的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把刀攥在手里,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家的后墙,眼神里头那片黑沉沉的潭水又翻涌了起来。

他在心里头把沈家的男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沈大帆,四十多岁,跟他差不多年纪,以前是个懒汉,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沈海生,力气大,但整天不着调,听说天天待在后山不知道干啥。沈冬生,鬼精鬼精的,身子听说生过大病,弱的很。沈富生,就是个书呆子,能有多大本事?他在心里头掂量了一下,觉得只要一个一个引出来,一个一个对付,不成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猫着腰,从灌木丛后头钻了出来,往后墙走去。

他刚走到墙根底下,还没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伯,你干啥呢?”

罗胜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头的刀险些没握住。他飞快地把刀往腰后一藏,转过身去。

罗大壮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攥着半块红薯,正歪着脑袋看他,嘴里还嚼着。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咋跟来了?”罗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一瞬间的凶色已经收了回去,又换上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木讷样。

“我看你出门,就跟着了。”罗大壮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眼睛却一直往罗胜的腰后头瞟,“大伯,你腰后头藏啥了?”

“没藏啥。”罗胜往腰后按了按,脸色沉了沉,声音也硬了几分,“回去,别跟着。”

罗大壮没动,嘴里还在嚼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罗胜皱了皱眉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墙里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往墙根下一闪,贴着墙不动了。

墙里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

“奶奶,我去捡柴火!”是个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欢实。

“吃了饭再去,慌啥?”王秀莲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我吃过了!”那孩子说着,脚步声就往院门方向去了。

罗胜贴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罗大壮站在后头,嘴里含着红薯,也不敢嚼了。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铁柱背着个小竹篓从里头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跑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往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罗胜把脸埋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铁柱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转过身又跑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罗胜慢慢呼出一口气,攥着刀把子的手松开了一些。他转过身,对罗大壮使了个眼色,猫着腰往后墙根走了两步,刚要伸手翻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喝。

“罗胜!”

罗胜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去。

沈大帆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身后跟着沈海生、沈冬生、沈富生三个儿子。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绕过来的,把他堵在了后墙根底下。沈海生手里拎着根扁担,沈冬生攥着把铁锹,沈富生手里握着把斧头,沈大帆倒是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站在最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头像是烧着火。

罗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下意识地往腰后摸,手指头刚碰到刀把,沈海生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扁担抡圆了,“呼”地一声朝他肩膀砸了下来。罗胜来不及多想,猛地往旁边一闪,扁担擦着他的耳朵砸在了墙上,“嘭”地一声闷响,墙上的土块簌簌往下掉,砸在他肩膀上,生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家这一大家子,早就等着他来了。

前天晚上罗胜回岛的消息,沈海生就知道了。他这人打了一辈子猎,在山里头练出来的本事,不光会看野物的脚印,也会看人。罗胜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借口去山上捡柴火,绕到罗家后头的山坡上,趴在那儿看了大半个时辰。

罗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海生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不对劲。走路没有声音,眼睛不看人先看门,从灶房出来先往两边扫一眼,进了茅房还把门从里头插上了。一个回自己家的人,用得着这么小心?沈海生当时没说话,回到家把沈冬生拉到院子里,低声说了四个字:“那个人有问题。”

沈冬生比他爹还精,当天下午就去罗家门口转了一圈,说是找罗大有借个东西,实际上把罗胜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回来以后,他跟沈大帆说:“爹,那个罗胜,看着老实,可那双眼睛不对。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可我一转身,就觉着后脊梁发凉,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沈大帆没说话,在院子里蹲了半晌,把烟抽完了,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说了一句:“这几天晚上都把门拴好,早上谁也别单独出门。”

一家人心里头就有了数。

昨天何富花跟他媳妇弟妹闹那一出,沈海生就更警觉了。何富花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找娘家撑腰。她娘家在岛上没什么人,能找的也就这个刚回来的大伯子。而那个大伯子,沈海生一想到罗胜那双眼睛,就觉得这事儿没完。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沈海生在桌上说了一句:“明天早上都警醒些,我怕有人上门找事。”

沈冬生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他要是敢来,正好。”

沈大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王秀莲抱着沈灵宝,把闺女碗里的红薯皮挑出来,声音不大不小:“来就来,咱家逃荒那三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翻了天?”

夏迎香和赵文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可那天晚上,夏迎香把灶房里的菜刀藏到了枕头底下,赵文英在门后头竖了一根顶门杠,沈海生把扁担靠在了炕沿边上。一家人谁也没说破,可谁都明白,这一夜,没人睡得踏实。

天还没亮,沈海生就起来了。他没惊动别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绕到后山蹲着。那个位置他前天就踩好了,能看见罗家的院门,也能看见沈家后墙。他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的,跟山里蹲守猎物的老猎人一个样。

天刚蒙蒙亮,他看见罗家的院门开了,罗胜从里头出来。沈海生看见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那几步路的犹豫,让沈海生心里头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他这是往沈家去的。

沈海生没动,等罗胜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