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和张家不是亲戚,阿薇可以确认。可看王大娘子的模样,倒不是震惊的,只是不知为何笑得很勉强。
勉强到她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王大娘子松开了她的手,抓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嘴角往下拉到平缓,又往上提了两分,凝固成了一个客套的假笑。
马车停下,车外的女使放下板凳,掀开车帘,抬手伸进车内,让车里的贵人搭上自己的手腕。
王大娘子原本泛着精光的眼睛此刻已经放到了最亮,阿薇往后退了半步,直觉待会有一出精彩大戏要上演。
“哟,许久不见,真是稀客,快请进。今日家中热闹,我本想着您喜欢清静,孩子百岁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跑一趟了。”
蔡相夫人刚站定,抬眼还没露出笑脸,一听这话,也不愿意客气了。
“怎么说也是我侄女第一个孩子的百岁,我自然要来看看的。怎么,你不让我进你家门?”
“那怎么会呢?姑母看侄女自然是应该的,快请进吧。”
王大娘子咬着牙侧身把路让开,叫婆子带人进去。
蔡相夫人走上台阶,往王大娘子身边走去。
一人走,一人退。
阿薇便往另一边挪。
“你这是……要干,干嘛?”王大娘子抬手遮住衣襟,警惕地看着蔡相夫人,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个什么歹人一般。
“咳。”
蔡相夫人斜眼看了她一眼,扭身走开,挽住阿薇的手臂:“上次是我不好,还有我那两个……那俩都不中用,你不用再搭理他们了。这几日不方便走动,等外头情况好些了,我再上门给你赔罪。”
“咳!”
阿薇往马车边看了眼,蔡相夫人立刻会意:“哦,容姐儿,她今日身子不爽利就没陪我来,这外头晒得慌,我们进去说话。走,带你看看我侄孙去,小家伙,招人稀罕。”
“咳!咳!”
王大娘子又咳了两声,蔡相夫人听见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后和阿薇说:“这地方不成,七八月里头热得慌。我家里有个水榭,就在湖中央,湖里还养着金鱼和睡莲,你来玩,我给你做凉水荔枝膏,里头加上去了芯的莲子,可好吃了。”
“你说这!”
听到后头传来的声音,阿薇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见那个婆子拉住了王大娘子正在婉言安抚着。
“哼!别理她,她小时候就和我不对付。”蔡相夫人头也不回,冷笑了声,又朝着阿薇露出笑脸来:“她这人一向外强中干的,好面子,幼年在太原跟我抢过一盆姚黄,没抢过,就记恨到现在。”
“嗯,嗯。”
“不提她了。你阿娘上次可是吓坏了,我那里有北边来的百年的参,磨成粉,给人提气特别有效,等我回家了遣人送你家里去。”
“嗯。”
“怎么了?挂着小脸,还不高兴呢。”蔡相夫人见阿薇一直敷衍,边拉着阿薇在游廊上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前,屈膝俯首行礼:“是我不好,不该自行其是,你也别当我这个老婆子辈分大就假装原谅我,我不好归我不好。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补偿你,可好?”
阿薇坐着看了蔡相夫人好一会儿,秀秀也在一旁看着,给阿薇使眼色叫她赶紧起身,眼睛都抽抽了。
这,小辈,怎么能受长辈的礼呢?
“好。”
“好呀,好呀!”蔡相夫人拉起阿薇,还把手里的镯子摘下来要往阿薇手里戴,脸上兴高采烈的,一下又顿住了,抬眼看向阿薇:“这就是我新得的一个镯子,吐蕃高僧开过光的,就是赔礼,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吗?”
“不,不戴,镯子。”
“哦。”蔡相夫人听了便把镯子戴了回去:“那你喜欢戴什么?家里新得了批玉料,你想要什么叫家里工匠给你打几个玩玩儿。”
阿薇翘起大拇指,她常射箭,想要一个扳指。
蔡相夫人握住她的手指,应得脆响:“成。”
说着又挽起她的手臂:“走吧,咱们看孩子去,这看完孩子啊,我也就该回家了。”
阿薇跟着蔡相夫人往前走,走出游廊,拐进垂花门后蔡相夫人才“呀!”的一声,形容懊恼:“这是哪呀?我都糊涂了,我还是第一次来她家呢。我这,我刚刚当成自己家了,真是的,老糊涂了。”
原来是走错路了。
阿薇以前来过两趟,大约记得这前面就是花园,穿过花园就是王大娘子的院子了。至于那二少奶奶的院子她就不知了,不过等到了那里再问路就是了。
阿薇便领着蔡相夫人继续往前走,一路穿花拂柳,倒是阴凉。
“你别再……”
“不,我一定……”
一男一女的声音从一处庭院里传来,阿薇记得那里面是座佛龛。王大娘子信佛,很是虔诚,便在自己院子附近隔了个小院供奉佛龛。
蔡相夫人好像没有听见,那两人声音一时高一时低,又有鸟叫蝉鸣,阿薇也听不真切。
只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很耳熟。
等他们靠近庭院,里面的人就不说话了,毕竟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还是很明显的。
不知里头是什么人,但为了避开她们想来暂时是不会出来了。
这般想着,前头又来了个穿着不一般的女使,见了蔡相夫人,眼睛都亮了:“姑太太,您在这啊!
她走近了后屈膝行礼,语气镇定了不少:“我家姑娘刚打发了我去门外接您,不想我去的时候您已经进府了,我回去了又不见您,便出来寻。”
“那真是不巧了。”蔡相夫人指着那个女使和阿薇说:“这是我那侄女贴身的人,叫金锁,是个伶俐贴心的。”
说着又拍着阿薇的手说:“这是满家姑娘,也是来参加灵哥儿百岁宴的。”
金锁又朝阿薇点点头后与蔡相夫人说:“姑太太,姑娘和太太在屋里等您呢。”
“我那嫂子也来了,那有什么可着急的。”蔡相夫人掏出手帕抹了把额头:“这大热天的,咱们就慢慢走呗。”
金锁不好再催,还拿出扇子来给蔡相夫人扇风。
阿薇看了眼佛龛的院子,门半开着,里头的人就站在院子里。许是被吓住了不敢动,但她只能看到一角衣摆,灰扑扑的,看着像是粗麻。
是低等仆役的服饰,可张家低等仆役的声音,她怎么会觉得耳熟呢?
而且她确定,就是近日听过的。
蔡相夫人见阿薇不走了,便干脆拉着她在一旁树荫里的石椅上坐下。
“咱们在这歇歇脚,这里还算清凉。”
阿薇看那金锁脸色一下就变了。心里也诧异,既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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