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纯白色的,鞘身裹着青冥山特有的寒蛟皮,蛟皮纹路天然形成剑痕之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白。

剑尖挑开雾气的那一刻,巷子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井沿上那几滴没干透的黑渍泛起一层薄薄的霜。沈霁川蹲在井边,感觉到后颈一凉。

她偏过头,看见巷口走进来一个白衣男人,高而清瘦,脊背挺得极直。他的脸长而冷,眉骨高锐,眼尾平直,瞳色是极浅的灰蓝,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

一伸手,寒渊剑稳稳落入了掌心。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白衣弟子,人人佩剑,剑鞘上裹着白色蛟皮,脚步压得很低,落地无声,像一群白色的影子从巷口滑进来。

萧促停在巷子中间,目光越过井沿沈霁川的肩头,落在顾清弦一贯温润的脸上。

蓦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中域向来是无主之地,谢不尘也就罢了,天机阁也想来分一杯羹?”

顾清弦站在沈霁川身前半步远的地方,面对明晃晃的敌意也丝毫不恼:“萧宗主误会,顾某不过路过都定城,听闻有妖异之事,便想着略尽绵薄之力。”

半晌,萧促“嗯”道:“天机阁要查案我青冥剑宗管不着,但顾公子如今也该知道,枯井散修案与沈霁川还有苍梧宗有关。那位谢宗主发了追缉令,五域共讨沈霁川。天机阁要是查到了什么,合该交出来。”

沈霁川蹲在井沿上,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比一句客气,一句比一句扎人,觉得再听下去天都要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着萧促,刻意哑着声音,“这位白衣公子,你一口一个‘沈霁川’,一口一个‘追缉令’,进来一盏茶的功夫,就提了沈霁川七八回。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念名字的?”

闻言,萧促静静审视了她两息,道:“天机阁的弟子?顾大公子身旁何时有如此不懂规矩的人?”

沈霁川遗憾道:“非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倒是萧宗主,身为青冥剑宗之主,一过来夹枪带棒地想要逼我和顾兄走,是看不上我这等凡夫俗子,还是对天机阁仇怨已久?”

顾清弦淡然的神情凝滞片刻。

同在东域青冥山头上,却分立两方的青冥剑宗和天机阁,为争夺法宝机缘弟子,成为东域第一宗,向来被视为死对头。

关系看似平和,实则一点即燃。

果不其然,萧促神色阴郁:“仇怨?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说起来,我父亲闭关那些年,天机阁推演天机,可没少推演到我青冥剑宗头上,但无不是指向青冥剑宗该分裂。这笔账,我还没跟顾公子算。”

顾清弦知他故意刁难,语气不疾不徐:“萧宗主这话说得不公道。天机阁推演天机,推演的是天机,不是人心。三条路摆在那里,走哪条是青冥剑宗自己选的。天机阁没有替你们选。”

“没替我们选?”萧促按住剑柄,倨傲道:“天机阁把推演结果卖给青冥剑宗的对手,叫没替我们选?”

顾清弦道,“买天机的人拿它做什么,天机阁管不着。这是天机阁的规矩。”

“好一个规矩。”萧促的声音沉下来,“那我也说个规矩——青冥剑宗的规矩是,谁敢在青冥剑宗头上动土,就得拿命来填。”

话音落,萧促立时拔剑,剑尖直指顾清弦面门。

后者反应也快,天机笔从袖中滑出,青玉笔杆在灰白的晨光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笔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弧,星图纹路亮起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

寒渊剑尖刺在光盾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霜花四溅,光盾上裂开蛛网状的细纹,但没有碎。

“天机阁的守阵。”萧促收回剑,看着光盾上那些慢慢愈合的细纹,呵笑道:“能挡我几剑?”

顾清弦平静道:“挡到你不想打为止。”

萧促冷笑,第二剑紧随其后。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一倍,剑身化成一道白影,从光盾侧面绕过去,直刺顾清弦右肩。

顾清弦侧身,笔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借力把这一剑带偏了半寸。同时左手往后一伸,抓住沈霁川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了两步,刚好避开寒渊剑的剑势。

沈霁川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巷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顾清弦已经放开了她,笔尖在墙上画了个圈,一道光从圈里弹出来,把发散的剑芒粉碎了个彻底。

顾清弦抬起头:“萧宗主,查案的事,天机阁可以和青冥剑宗合作。但大动干戈的话,没这个必要。”

萧促很快回道:“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

这时,萧促身后的白衣弟子从侧面砍来一刀,沈霁川往旁边闪了两步,踢过一根树枝反手抽在那人手腕上,抽得那人“嗷”一声松了手。

萧促余光扫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你敢还手?”

“你打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还手?”沈霁川狠道:“我不仅还手,我还记仇呢。”

萧促的眼神冷下来。寒渊剑第三剑刺出,剑身凝霜,剑气拖出一道白虹,光盾“啪”地碎了,霜花漫天。

顾清弦的笔尖在虚空中急速画着,星图纹路一层接一层亮起来,像在织一张网,但萧促的剑太快,网还没织完就被划开一道口子。第四剑来的时候,顾清弦来不及画阵,笔杆横在身前硬接了一记,青玉杆身震得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沈霁川急喊了一声:“顾清弦!”

竟是举着他的天机笔,绕在顾清弦身前,重新绘就了一幅星图。

笔停,沈霁川看着正愣神。

侧边围上来的两名白衣弟子刹那被弹飞了手中长剑。

“我没事。”顾清弦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点红,却是若无其事,照旧护在沈霁川身前,反而对着萧促笑了一下,“萧宗主好剑法。再来。”

萧促没听他的。他停在原地,看了又看他身后站着的沈霁川,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大不一样:“你护他护得这么紧。这人到底是谁?”

“一个凡人。”顾清弦回头看了焦躁的沈霁川一眼。

“一个凡人,值得顾大公子拿命去挡寒渊剑?”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顾清弦把笔尖重新对准萧促,“萧宗主若是还想打,我奉陪。但我劝你回头看看,你那些白衣弟子方才在巷口布阵,阵眼在东边第三块砖下面。我已经把阵纹改了。你再打下去,法阵一启动,先困住的是你自己人。”

萧促的脸色一变。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白衣弟子们正挤在那片砖地上,脚下星图纹路若隐若现,纹路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像是被人重新描过一遍。

萧促大怒,骂人的话似是脱口而出:“你……”

然而发泄的话并未说出口,就在这时,巷子里的风骤然被掐断在原地。

随后巷口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伞骨弹开的声音。白衣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天光暗了一瞬。

他们抬头,看见一把伞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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