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薛光易一开始是没有把这所谓的蛊虫当一回事的。

一个小小蛊虫,就算再神,能成什么气候?

但丞相特地派了人在天牢盯着这几个刺客,那刑上得比他们那些狱卒都勤快,薛光易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将姜清虞给的东西随意丢了,只是暂时将其收了起来。

五日过去,薛光易从大理寺前往天牢,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个鲜血淋漓的人,突然想起了姜清虞给他的蛊虫。

“郡主给的蛊虫呢?”

狱卒连忙道:“小人收着呢。”

薛光易上上下下打量了这群血人,半晌,道:“去将那几个蛊虫拿过来,给他们喂下。”

否则他都不好与丞相和郡主交代。

他亲眼盯着蛊虫被一个个喂进了这些人的口中,观察了半天,并未发现有何变化,心中嗤笑一声,只觉得郡主果真是见识短浅,什么蛊虫,半点用都没有。

要他说,还是得用酷刑严刑拷打。

他摇了摇头,笑着走出了天牢。

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不到一日,在天牢中值守的狱卒几乎是狂奔着来他这儿汇报,脸上的表情也满是惊恐。

“大人,您快去天牢中看看罢!”

薛光易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公务跟着狱卒去了天牢。

越踏进天牢内部关押着那几个刺客的地方,一股血液的腥味与不知从哪儿来的恶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多闻一口便想将这三天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薛光易问狱卒拿了布巾包着口鼻,这才勉强好了些。

他拧紧眉头,心中疑惑越来越大,快步向最里头走去。

视线触及到那间狱房,却看到了让她此生难忘的场景。

那些刺客的手和关节都在不自主的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原本喂他们吃下的蛊虫开始活跃,蚕食着宿主身上的每个器官。

薛光易眼睛好,哪怕是在天牢昏暗的灯光下,他也清晰地看见其中一人的蛊虫,透过他已经皮开肉绽的身体爬了出来,啃噬着他的血肉,直到像是吃腻了,这才又透过伤口爬回那人的身体中。

再看另一人,眼中流着血泪,眼眶中的眼珠赫然已经被蛊虫蚕食掉半个。

还有一人的手脚已经开始发青发黑,薛光易走进了些,这才发现那股恶臭味的根源原来是在这儿。

他拿起铁钳子,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脚,居然就生生掉下来了,给他吓得够呛,直接将手中的铁钳子扔了,连着后退好几步。

极端的痛苦之下,又是难以忍受的瘙痒,这些人似哭似笑,叫人看得胆寒。

他瞪大眼,口中喃喃:“我嘞个乖乖,这蛊虫可太邪了,郡主从哪儿得来的。”

他眼中迸发出光来,一拍大腿,交代身后一直跟着的狱卒:“别单指望这个蛊虫,记得要趁着这种时候多用些刑,从他们的嘴中撬出东西来。”

狱卒:“是!”

−

御书房中,姜翎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姬睢。

“想让朕帮你进安王府?”

姬睢躬身行了个礼:“正是。”

姜翎摆摆手:“你少跟朕来这套,要想去安王府你可有的是办法,且不说前阵子朕还让人接应你潜入安王府,就说你前几日不是正大光明的去安王府给裴曲祭拜去了?”

姬睢摇摇头。

姜翎跟着他一道摇头,又啧啧两声,听着像是有些幸灾乐祸。

姬睢抬起头,一双瑞凤眼古井无波的注视着对面的帝王,丝毫没有面对皇帝的惧意:“陛下答应过我的,阿清回来之后,无论怎样,都会撮合我与阿清。”

他向姜翎讨要这句话的时候,裴曲还没有出事,那对小夫妻依旧在用脚丈量着大燕的每个角落。

早在那时,他便做了打算。

哪怕是抢,哪怕他当外室,他也一定要死皮赖脸赖在姜清虞身边。

可哪怕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他看见两人真的亲吻之时,依旧崩溃了。

姜翎收起笑,拿起手中大理寺丞的奏折。

他看着奏折上写下的那些东西,沉思片刻,道:“那便去一趟安王府罢,你随我一道过去。”

姬睢:“谢陛下。”

姜翎哼笑一声:“可不是为了你,朕也许久未看阿清了,甚是想念。”

-

姜清虞在偏室闭着眼安眠,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听见外头似是乱作了一团。

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开始挣扎着想要睁开,一直在一旁待着守着她睡觉的听晚立刻伸手轻轻蒙上她的双眼,蹲下身子对着她耳边用气声道:“没事的小姐,什么事都没有,睡吧,睡吧。”

她被安王特意交代过,无论外头发生了何事,都不准打扰小姐睡觉。

现在整个安王府中,小姐最大。

姜清虞在听完一声声的安抚中重新睡了过去,听晚侧着耳朵去他鼻尖传来的呼吸,直到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开始重新变得均均匀,她才重新站起身,拧着眉头,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原本想要去训斥外头的人,但一打开门,一道威严挺立的身影悚然站在眼前,将她吓得整个人都僵住,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有尖叫出声,而是顺着本能行礼:“参见陛下。”

姜翎摆摆手:“起来吧。”

他也没多管,在听晚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朝着姜清虞走去。

紧随而后的,是再次正大光明踏入安王府的姬睢。

“朕找太医问过了,她的身子遭了这么一遭,忧思过度之下越来越不行了,”他坐在姜清虞身边,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这些时日忙于处理政务,都没有时间来看她,如今乍然一看,脸色确实是太差了。”

姬睢看着姜翎对着姜清虞亲密无间的动作,心中划过一丝不适。

他眼看姜清虞此时正睡着,也无意打扰她,便轻声道:“陛下,既然阿清在睡觉,我们便走罢。”

姜翎替姜清虞整理碎发的手一顿,眼皮耷拉下来,又侧头看了会儿姜清虞,正要站起身,准备出了房门,不欲打扰她睡觉,下一刻,姜清虞的眼皮便缓缓打开。

姜清虞现在睡眠本就浅,脸上蚂蚁一般的触感激得她皮肤发麻,耳边也仿若一直有蚊蝇在嗡嗡叫。

原本还在想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在她睡觉时凑到她眼前来找不痛快,没想到却是皇帝。

原本还残存的朦胧睡意霎时间消散了个干净。

“陛下?”

因为刚醒,她有气无力地从喉咙中哼哼出来了一声,想要坐起身,又被姜翎握住了两个胳膊,强硬地将她压在床上:“不用起,多睡会儿,是我打扰你睡了,我们这便走。”

姜清虞动了两下胳膊,发现姜翎力气实在是大,她竟一点都动不了,她道:“我现在也睡不着了,便让我起来吧陛下。”

姜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见她确实是毫无困意,这才道:“那便起来吧,慢点,我扶着你。”

听晚瞪大眼睛看当今圣上亲自弯腰将自家小姐从床上扶起来,稳稳站起身,全然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因为只是小憩,姜清虞图方便,只脱了披风与一层外袍便和衣而睡,也没有什么不便外人看的地方。

姜翎转头问听晚:“你家小姐的外袍呢,快拿过来,别又着凉了。”

听晚这才如梦初醒,从不远处的衣架上拿了外袍与披风过来,原想为小姐穿上,但圣上却极为自然的接过,为小姐穿上,而后又为她披上了披风。

别说听晚,就连姜清虞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姬睢拧着眉头,不知姜翎此番是何意味,甚至在大逆不道的想他这些年四书五经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连男女大防都不知道。

别说两人只是表兄妹,哪怕是亲兄妹也不会这么亲密。

姜清虞没想到姜翎会突然这样,她惊愕地看着对方,姜翎一愣,而后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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