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机场。

陈歆韵刚发完消息,手机就被陈梦琴夺过去,她的脸色实在差透顶,嘴唇和脸色一片苍白,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

陈歆韵最终还是没跟她大声起争执。她声音平静地说:“把手机给我吧,我还要跟外婆报个平安,我们出来那么急,她也很担心。”

“你是要跟外婆说话,还是要跟那个男的再不清不楚?”

陈歆韵闭了闭眼,一阵心累:“他叫金翊,我跟他的关系清楚的很,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陈梦琴嘴唇颤抖,一副忿恨的模样:“歆韵,你说会一直陪着妈妈都是骗我的吗?”

“我骗你我还会在这里吗?我跟他在一起和我陪着你有什么冲突?只是你一直在介意罢了。”

陈梦琴动动嘴唇,手还按着绞痛的腹部,她深深地望了陈歆韵一眼,眼角留下一行泪,闭上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歆韵临睡前要金翊设了个闹钟,就是想赶在她妈妈睡醒前回去,她醒来后悄声把闹钟按掉,想让金翊好好休息一下,虽然事后身体有些酸痛,心里却充盈着无数甜蜜。

她哼着歌买好早餐推开宾馆房间门,只看到陈梦琴穿戴整齐坐在床上,脸色比外面的雷雨天还沉。

接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陈梦琴猜到发生了什么,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加激烈。她完全不接受这件事,当场昏了过去,陈歆韵给她做了个急救,苏醒以后,她以死相逼,马上就要带她去澳大利亚。

言辞之激烈,面容之可怖,令陈歆韵现在还心有余悸。

浔尾没有直达澳洲的机票,只能从海市转机,她连发个消息给金翊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不断照顾陈梦琴的同时回北厝收拾行李,拿证件,抽空订航班,赶飞机,值机。

她们回去像风卷残云般收拾完行李上了出租。她都没来得及跟外婆好好道别,阮丽贤缓慢的身子也赶不上准备别的,连打包几个饼塞车里,被陈梦琴推走,还是陈歆韵把身子探出车窗口拿进来的。

她来这间厝这么久,外婆温柔地照顾她一日三餐,给她送金镯,一周换一次枕套被套,夜宵零嘴,冷热添衣,絮絮叨叨的关心牵挂,毫无保留地全部给她,从不抱怨,她什么都没给外婆带来,最后临走了,只能留给她一句:“外婆你照顾好自己。”

还有金翊,她依稀记得昨晚他说自己是处男,对待感情很纯真,还有不接受什么来着,她那时候太放纵了,没听清。她把苦心保留处男之身将近三十年的老实人睡了以后就跑,是不是不太道德?他会懊恼自己遇到一个坏女人吗?

——

浔尾北澳海。

冬日的南方小岛阳光温暖和煦,大海碧波万顷,一艘白色游轮不疾不徐地在碧波上航行。

几位青春靓丽的女生围着小桌窃窃私语。

“哇塞,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我刚上船的时候撇到了正脸,超级帅的。”

其中一个捂着嘴嬉笑道:“那个的话体验肯定很不一样。”

她话毕,同游的女生瞬间有默契地对视眯眼笑。

那个大胆的女生朝话题中心,掌舵的驾驶员吹了个口哨:“帅哥一起玩啊。”

驾驶员高大挺拔,肩膀宽阔,一双长腿惹眼不已。他粗长古铜色的大手握着轮舵,白色背心下是扎实的肌肉,他没有回头,侧过脸,女生只能看到在草帽下露出的好看下巴。

他没有因为被调笑而气恼或者自得,浑身散发着一种和魁梧身材不符的温和气息,他微微勾起嘴角:“不用。”

见到这反应,女生以为有戏,便端起一杯酒,在同伴的起哄声中朝驾驶员走去。

透明玻璃里的酒颜色分为两层,下面是晶莹碧兰的蓝橙酒,上面则是深邃幽红的红石榴糖浆混合朗姆酒,蓝红色之间分层模糊,装在纤细的高脚杯里十分好看诱人。

来到船头,驾驶员还是目不斜视地看着海面,偶尔用手漫不经心拨打船舵,礼貌却实在疏离。

没想到这个成熟温和的男人这么难搞定,女生也不恼,她举起酒杯在驾驶员旁边晃了晃,自己找起话题:“听服务员说这酒是这个海上酒吧的老板自己做的配方。在网上挺火的,我对酒也有点研究,希望这酒不会太令我失望,有兴趣来一杯吗?”

男人笑着说了第二句一模一样的话:“不用。”

行……女生笑了笑,额角有了条青筋,捏着酒杯的指尖泛白:“这杯酒叫什么来着,”她一手托着酒杯喝下去,余光瞄向介绍卡,“解药……噗!”

照理来说,这酒掺了糖浆度数不该这么高,当时她看着酒单上的图片实在漂亮诱惑,拍照该很好看,所以才点的。没想到冰凉的液体刚接触到舌头,就像烈火一样从舌尖窜到喉咙,进到胃里,那种灼烧感更强,好像要从内里把整个身体烧透。女生被烈到眼角出了泪花,嘴里抱怨道:“这哪是解药,明明是毒药!”

“这里面还有一味基酒是白兰地。”男人说了第三句话,也转过身来,比起他立体突出的五官,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他锁骨前盘踞着的精致纹龙,还有,女生的眼睛瞪大了,黝黑结实的饱满胸肌,女生微微有些脸红。

金翊从她手上接过酒,把玻璃杯里的酒朝游轮外倒去,漂亮诱人的液体一瞬间就融入到大海里。

女生无语:“你……大哥,这很贵的!”

“你不会喝酒。这船上的酒都很烈,不要喝了。”金翊把搭在一旁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顶,遮住了女生放肆的视线。他绕过小圆桌上探头探脑的几人,朝吧台上的小哥说:“把钱给这位小姐退回去。叫副手来掌下舵。”

“好的,老板。”小哥恭敬地微笑点头。

直到那位极品型男消失在楼梯转角,几位女生才回过神,围在一起说些虎狼之词:“我靠我靠我靠,来之前没说老板比海还好看。”

“我大水发得也比海多。”

“点几杯酒可以点到老板?”

“大家轮流去,拿下了姐妹们一起享受。”

“算了吧,没可能。”一道男声响起,给火热的讨论泼了一盆凉水。

女生不服:“为什么?他难道不喜欢女的?”

“情伤太深,他这辈子已经断情绝爱了。”

大家都被激起了好奇心,连吧台边上的小哥都边调酒边朝这竖耳朵。

“这样的都能有情伤,对方段位很高吧。”

黄威龙摇摇头装深沉,随后转身也上了楼梯,留下一地被点燃起熊熊八卦之魂的人。

二层的镂空房间里,金翊还有黄威虎碰杯后双双仰头闷下。黄威龙上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哑巴一言不发,闷头喝酒的样子。

金翊面前放着些用来调酒的基酒、辅料和瓶瓶罐罐,他动作熟练地加冰、倒酒、加辅料、搅拌,最后的成品就是刚才女生拿的“解药”。不过和女生拿的那杯放薄荷叶的不同,金翊在自己调的这杯酒上放了几片茉莉花瓣。

等酒体和汽水、糖浆充分融合后,玻璃杯里深蓝幽红的液体翻涌,像一杯奇异的毒药。

他手往后一撑,昂头喝下这杯烈性解药,喉咙上下滑动,顷刻间,杯里只剩碎冰。

他随意把酒杯丢回桌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以后别卖了,没几个人受的了。”

黄威龙抬脚越过瓶瓶罐罐:“你也知道你调的毒药别人喝不了啊。”

金翊已经把外套脱下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把手机摁亮,点开那个头像框,划了两下,什么新消息也没划出来,又关了手机,长手朝地上随便一捞,竟拿到一瓶酒精拉满的伏特加。他眼神发散地望着天花板,也没在意手里拿的是什么,开了盖子仰头就打算喝。

“傻逼找死吧你。”黄威龙眼疾手快把酒瓶从他手里抽出来。已经被倒出的酒泼洒了金翊大半身。浸了液体的白色背心更加薄透,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腹分明的线条,胸前大片古铜色肌肤被液体的浸润,配合他狂野不羁的脸,泛出颓靡的色泽。

金翊起身打算找毛巾擦一下,黄威龙把他按回去:“你等等。”他掏出手机对准金翊,咔咔拍了几张。

“莫名其妙。”金翊推开他换了件衣服,把毛巾丢黄威龙脸上。

黄威龙在手机上划拉几下,满脸奸笑。等他发完消息,金翊已经坐在了靠窗的台子上,身后是渺远无垠的天空大海,他脸上的表情比大海更空灵。

黄威龙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冲他说:“至于吗,不就是三天没发消息了,浔尾岛最大的旅游开发集团老板这幅为情憔悴的鬼样子,我看着丢脸死了。拜托,你快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跟没谈过恋爱一样。”

金翊单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海面,视线却始终跨不过海平线。海风吹乱发梢,他的语气一如这几个月的表情,淡淡的:“你自戳双目就看不到了。”

其实不止三天,这两个月,陈歆韵拢共就主动给他发过三次消息,她落地澳洲报平安一次,接下来两个月各发了一次,视频和语音都没有过。他打过两次视频,很快就被挂断了,她说在忙。

忙什么呢?金翊在脑中勾勒着她,在照顾她妈妈、试着融入新家、画画、爬山、潜水、单独出海、趴着刷视频、逛街、补发色、街头涂鸦、看日出日落、在院子里捡形状好看的树叶、做她新学会的九层糕、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午睡、买茉莉花味的香水、看关于亲子关系的书籍、背英文单词、在拍照的时候比反向剪刀手、在吃鱼的时候挑掉鱼皮,或者,跟别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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