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新台之谣
“夫子,今天我们学什么?”姜朝期待地看着他。
他和国夫子已经相处数月,对于父亲挑选的这个夫子他很是满意。
他印象里的古代夫子是电视剧上那种一板一眼,循规守礼的形象。
国仲却打破了他的印象,他为人宽厚,教学风趣,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对于姜朝提出的问题,哪怕是很幼稚,很天马行空,国仲也会认真回答,回答不上来的也会回去翻阅古籍,询问他人,再为他解惑。
他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这位国夫子。
“今日我们出去狩猎可好?”
“真的吗?太好了!”姜朝满脸雀跃。
国夫子讲课虽有趣,可这辈子的他还小,让一个幼儿安安静静地坐着学习也挺难的。
国仲看公子高兴,心中亦是欢喜。
教学当劳逸结合,况且射亦为六艺之一,公子尚幼,不可开弓,但可以先看之学之,让公子先喜欢上。
国仲牵起姜朝的手,带着几个护卫,一同乘车去了城外。
马车上,国仲解开腰间的荷包,放到了姜朝手中。
“栗子,尝尝。”
听到栗子二字,姜朝面色有些动容。
他不过昨日随口说了句想吃糖炒栗子,今日夫子就给他准备了。
他打开荷包,栗子的清香扑鼻而来。
栗子已经被剥好壳,个个颗粒饱满,烤得金黄。
姜朝拿起一个送入口中,蜂蜜的甜味加上栗子的软糯绵密在口中炸开,很好吃。
姜朝不由得鼻头一酸。
有人如此在乎他,真好。
上辈子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除了爸妈和几个相熟的爷爷奶奶,在乎他的人很少。
他上辈子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刚上学前班的时候,他就很受同学的欢迎,可和他同一条街的一个小男生很嫉妒。
小男生就到处说他家里是收破烂的,身上臭熏熏的,并带着一堆男生一起孤立他。
他家虽是收废品的,但妈妈很有生活情调,注重整洁,每天给他换新衣服,衣服熏的香香的,如何会臭。
可围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一个一个散去。
从学前班到小学毕业,整整七年的时间,姜朝是孤独的。
他不觉得收废品有什么错,他们孤立他,他就学着自我排解。
在学校没人陪他玩,他就自己看书画画,放学回家,他会拆解家中的废品,创造新的玩具,周末偶尔骑着自行车去田间兜风。
他的童年亦是精彩的。
可少时的经历,仍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些刻痕。
他渴望有人能不顾一切地走向他,信赖他,需要他。
所以来到这里,姜朝内心其实是喜悦的。
不为如今的身份,只为又有亲人。
他不断地展露出自己的聪慧,表现得乖巧,只为了吸引更多人爱他。
夫子能将他随意地一句话放入心中,夫子亦是爱他。
“夫子,吃。”姜朝拿出一颗栗子,递到了国仲的唇边。
“好。”国仲张嘴含住,“不知公子口中的糖炒栗子为何物,只得带了蜜烤栗子,公子可喜欢?”
“喜欢!很好吃!”
“夫子。”
“嗯?”
“你不要叫我公子了好不好?我想听夫子叫我朝儿。”
“朝儿?”国仲猛然听到他提起这个要求,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了下来,“好,以后我就叫朝儿。”
马车缓缓驶出城,来到临淄郊外。
六月的临淄城外,墨绿如染,风穿过林梢,带着树叶翻滚的沙沙声。
几只野鸡没有戒心地低头寻食,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降临。
姜朝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夫子拉弓瞄准。
咻,咻咻咻,前一箭出,后三箭接连而发,野鸡还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已被一箭取走了性命。
“啪啪啪,夫子好厉害!竟然能连射!”姜朝一脸崇拜地看着国仲。
“此为参连之技,等过两年朝儿能拉弓,我再教你。”
鱼把刚刚射中的猎物捡起来,国仲拉着姜朝游走在树林外围,又射了些猎物,找了个小溪旁,准备生火做饭。
侍从在溪旁清理猎物,鱼掀起下摆绑好后下水抓鱼,姜朝捡柴,国仲在一旁生火。
一切很快准备好,姜朝坐在一个石头上等着。
炭火微微颤动,烤肉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惹人垂涎。
野鸡烤好了,国仲撕下一个鸡腿给了他,姜朝接过,一咬就是一大口。
哇,烫烫烫,可夫子的心血,满嘴的肉香,还是让他咽了下去。
酒足饭饱后,姜朝捡起一小块石头轻轻敲打,放声高唱。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国仲听到歌声,围着篝火,起身而舞。
周围的侍从们轻敲兵器,为其奏乐。
歌声停,国仲拉起坐着的姜朝一起跳舞,一旁的鱼开口,歌声接着响起。
同一片天空下,新台外的淇水上,另一个人的歌声响了起来。
“秾儿来卫国已有数月,还不曾好好赏过我卫国之景,不如今日与寡人一同共赏淇水如何?”
卫晋一脸期盼的望着她,姜秾儿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卫晋看她点头,心花怒放,看来很快便能美人在怀。
他牵起美人的手,一同出了这新台,一路皆眼含笑意。
新台外的淇水畔,一叶轻舟停于水上,轻舟约莫十米,装饰极为华贵,船头船尾弧线翘起,宛若飞雁。
卫晋率先登上了船,转身,目光含情,轻轻落在她的身上,伸出了手。
姜秾儿握着他伸出的手,登上了这艘华船。
侍从划着船桨,轻舟在水面飘荡,风淡淡,水清清,舟身划过,带起点点涟漪。
秾儿来到舟头,垂眼,心随舟渡,水声涓涓,鸟声啼啼,一切似乎皆已放空。
卫晋来到她身后,轻轻揽于怀中,将刚刚采下的荷花簪在她的发间。
目光痴痴看着。
花艳艳,人清绝,头上花枝勾人心弦。
“秾儿。”压抑低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姜秾儿身一僵,又很快放松,肩膀微微靠在他的胸膛。
“新台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蘧簒不鲜。”渔翁的歌声传入舟中。
秾儿侧耳倾听。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簒不殄。”
听清歌声,秾儿僵住。
渔翁的声音没有停下,刺心的歌声,再次传入耳中。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秾儿挣开了卫晋的怀抱,脚步踉跄地往舟中走。
她以为自己接受了,可听到渔翁讽刺的歌声,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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