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第二天，严玉晖没有去派出所。
他拿着整理好的资料走进了于良才的家门。
往常这个时间，于良才要么坐在院里听收音机，要么在书房捣鼓他的小摆件。
今天倒是稀奇，屋子正中站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于良才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稍显僵硬。
“于爷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贵客，我下午再来。”严玉晖赶紧要退出去。
于良才朝他招招手：“没事，小晖，你手里拿的什么？”
严玉晖看看那位干巴巴站在屋子中央的“贵客”，迟疑了下，绕过他，将厚厚的文件袋递给于良才。
一共两份文件，一份是学校建筑方面的翻译资料，另一份是严玉晖自己写的弄堂心得和绘图。
于良才戴上老花镜，一边认真翻看翻译资料，一边对严玉晖说：“你吃了早饭没有？五斗柜里有桃酥，你自己拿来吃，哦，再帮我冲杯咖啡。”
“我还是先帮你冲咖啡吧。”
“贵客”连个座都没有，他却在旁边吃桃酥，不管对方怎么想，他反正有点尴尬。
他迟疑片刻，冲了两杯咖啡，按于良才的喜好做了拉花，一杯给于良才，另一杯递给这位客人。
客人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吃味：“不用，我喝不惯这种。”
于良才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小晖，不用管他，你自己喝。”
“哦。”严玉晖一下子听出于良才的态度，甩手不管了。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五斗柜，找到桃酥后用小碟子装起来，递了一块给于良才，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吃边喝咖啡，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甜味。
于良才很快看完了译本，转手递给客人：“一口价，千字240块，行你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老师……”向咏和苦着脸，“这个价格太高了。”
“那就算了。”于良才利落地收回手，开始翻看严玉晖写的弄堂心得。
向咏和还以为他会讲讲价，这一下直接噎住了。
他郁闷地站了一会，见于良才始终没有开口的意图，只好硬着头皮说：“老师，学校经费有限，如果这是您翻的，我肯定不说什么，可……”
他纠结地看着严玉晖，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于良才冷冷一笑，没给他留半点情面：“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你觉得这资料不是我翻的，就不该值这个价。说不定还是我拿给小朋友练手的产物，能把字写工整就不错了，翻译？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老师，我没有这么说。”向咏和不知该怎么解释。
于良才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扭头问严玉晖：“你觉得今天的桃酥怎么样？我在春华路的明心斋买的，他们刚换了师傅，说是专门从苏杭请来的名点师。”
“还是原来的好吃。”严玉晖细细品着桃酥，“苏杭的口味和我们这儿有些不一样，面团有点干，酥油味太重。”
“我尝尝。”
于良才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是没以前好吃，别吃了。下次去祥记，那家的大师傅我认得，他可以按我的口味定做。”
两人慢慢喝着咖啡，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向咏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想走又不敢，汗水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直到于良才的咖啡见了底，向咏和才找着说话的机会。
“老师，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有没有帮我翻译，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学校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那你走吧。”于良才淡淡地说。
向咏和有点生气了，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出大杂院的门，狠狠一咬牙，又鼓着脸回来了。
“老师，您怎么能这样？当年是我做错了，您有怨冲我来啊，别拿学校的事折腾。这些资料是我们海外的同胞，费了很大劲才拿回来的。要知道西方国家对我国的学术封锁从未停止，您当年……”
“够了。”于良才猛地把厚厚的研究资料摔到地上，“资料确实很珍贵，但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不会翻。你若真为了学校着想，就不该只把希望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你这叫做……小晖，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严玉晖慢条斯理地呷着咖啡：“道德绑架。”
“对，就是这个词，我觉得十分贴切。”于良才寒声道，“我说了，你要是觉得这资料能用，就按我的标准来，要是觉得不能用，现在就可以走人，不用跟我提当年。”
于良才说完，不再看他，转而拿起了严玉晖画的弄堂素描翻看。
向咏和不可思议地看向严玉晖，眼底的光彩从惊讶变成恼怒，随后又慢慢退去。
半晌，他转身向门口冲去，脚踩在厚厚的资料纸上，狼狈地滑了一下。这下气氛不止是尴尬了，他匆忙拾起纸张，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爷爷，这个人……”
“不用管他。”于良才挥挥手，踮着脚小跑到门边向外张望一会，拍着胸口道，“可算走了。年纪越大越烦人，小晖啊，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他。”
“于爷爷，我长到他那个年纪，还有好几十年呢。”严玉晖有些不满，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于良才哈哈大笑，哪有半点先前冷肃的模样。
他抬头看看时间，大手一挥：“走，我们去市场看看有没有黄鱼，中午我想吃黄鱼面。”
“好。”
说起黄鱼，严玉晖的口水也要流下来了。
这个时节的小黄鱼稀少，市场上卖的大多是大黄鱼，夏季的大黄鱼口感鲜美，肉质细腻，做面一样好吃。
两人提上菜兜，直奔菜市场。
菜市场建在飞马路和兴民路的交界处，从一条小巷进去，老远就看到几个戴红袖章的管理员在维持秩序。
于良才熟练地打招呼，转头和严玉晖感慨：“现在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年初建了这个菜市场，郊区那些农民都把自留地里的东西拿来卖，你看这些水灵灵的青菜，一看就是清早刚摘的。”
“于爷爷，我想吃茭白。”严玉晖看中了一个摊位的一点红，兴冲冲走过去挑选起来。
于良才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脸嫌弃：“你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我看见它就烦。”
严玉晖手一顿，有些好奇：“你和茭白还有深仇大恨啊？”
“何止深仇大恨！”于良才咬牙切齿地说，“以前乡下到处都是，粮食不够吃，上面就组织我们去挖茭白，有一回为了赶任务，我从山坡上摔下去，摔断了腿不说，还被扣了半个月口粮。”
“你原来还下过乡啊？”严玉晖问完，立马发现说错了话，于良才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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