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向咏和不可置信地瞪着严玉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老师，您真要收关门弟子？按规矩，那可是要给您养老送终承继师门的。这、这孩子……”
“你觉得他不配？”于良才冷冷撩起了眼皮。
“是啊！”这一回，向咏和没再遮掩，跳着脚道，“我承认他在翻译上确实有点天赋，可当年那些想拜您为师的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您一个都没瞧上，您当时可是放过话说，不收徒，这辈子都不收徒的！”
“我当时还说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结果呢，还不是被你坑进沟里去了！”于良才怒气冲冲挥着大勺，作势要往向咏和头上扣。
严玉晖赶紧拦住他：“于爷爷，冷静点，这勺还要炒菜呢。”
向咏和生气地打量严玉晖，再次语出惊人：“总之我不同意，我那些师兄师姐们也不会同意。您怕不是老糊涂了，自己没有孙子，就想收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给您养老送终！”
“我没孙子，不都因为你吗！”于良才暴跳如雷，不顾阻拦踢了向咏和一脚。
向咏和疼得嗷嗷叫：“明明是师母登报和您断绝关系……”
“你还说！你还说！”于良才不挥勺子，改挥拳头了。
向咏和张张口，理亏地闭嘴了。
于良才余怒未消地推开他，平复了下心情，才转向严玉晖，郑重地道：“小晖，我正式向你介绍我自己。我叫于良才，曾经是震旦大学建筑系的教授，主持过沪市机场和金陵大桥的设计工作，可惜时运不济，最终名单上将我除名，至今未恢复。你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吗？”
“于爷爷，”严玉晖震住了，好半天才挤出话来，“你……您的意思是，要教我学建筑？”
“不止。”于良才正色道，“建筑、绘画、历史……我的毕生所学都将倾囊相授于你，我的一切资源都会传承给你，你要继承我的衣钵，将我的学问发扬光大。”
严玉晖茫然地看着于良才，这个话题太突然了，砸得他晕头转向。
好一会，他才战栗地说道：“于爷爷，我早就想向你请教学问了，但我知道，关门弟子与一般学生不同，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向咏和跟了你这么多年，我能看出你早就放下了过去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收他当关门弟子？为什么——选我？”
“向咏和，他也配？”于良才狠狠瞪了向咏和一眼，挥挥手，期盼地看着严玉晖，“你不用想太多，只说愿不愿意。”
严玉晖定定看着老人明亮的眼眸，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他想起了留宿于良才家的那个夜晚，在和建筑相关的绘画和术语中，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人生，他停下了急功近利的脚步，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他走在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上，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哪怕是万丈深渊荆棘丛林，他也想去看看。
当下，他不再犹豫，眼底闪现着激动的光芒。
“我愿意！于爷爷，我愿意！”
“哈哈哈，好，好啊！”于良才抚掌大笑，意气风发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他一把握住严玉晖的手，“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就去找你爸爸商量此事。”
向咏和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于良才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
“小晖，和面，我教你做面条。”
“好。”严玉晖转身去五斗柜里拿面粉，回来时，偷偷看了向咏和一眼。
向咏和的神情很灰败，看起来像要哭了。但严玉晖不会安慰他，毕竟这件事向咏和说了不算。
向咏和有心想要离开，以此来展示他反抗于良才的决心，结果脚都快迈出大杂院的门槛了，于良才也没有出声喊他，他只好灰溜溜地退回来，肚子叽哩咕噜响个不停。
于良才熟练地擀面切面，很快出锅，铺上一层雪白金边的黄鱼片，撒上碧绿的葱花，立马叫人垂涎三尺。
用红白相间的格子布铺好餐桌，于良才招呼严玉晖开吃。
锅里只剩浅浅一层汤底，面条不足二两。向咏和委屈巴巴地自己动手，抱着铝锅坐到了小板凳上。
于良才冷眼瞧着他，也没有制止，一时间屋里响起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了个七成饱，向咏和中场休息，旁敲侧击地嘀咕道：“要说天赋，宁裕县那孩子的天赋也不差，人家现在进省级设计院了，虽说还不能完全独当一面，但也在中央挂过号了。”
于良才假装没听见，吸面条的声音大了几分。
向咏和不怕死地继续念叨：“还有班里的同学，师兄师姐们，能考上大学，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于良才终于忍不住呵斥。
向咏和顿时缩起脖子当鹌鹑，学着旁边严玉晖的样子，把面汤喝得呼噜噜响。
于良才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向咏和的死脑筋就永远转不过弯。
他叹了口气，把严玉晖的绘图和心得递给向咏和：“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向咏和不以为然地翻了几页绘图，看了严玉晖一眼：“有点绘画基础，不错，还上了色，卷面分及格。比例尺做了标注……我没实地考察过，不知道对不对，姑且算你对吧。”
说着，他又拿起严玉晖手写的心得，粗略翻了翻，轻笑道：“想法挺多的，但都是些基础的东西，我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当然看不出来。”于良才没好气地冷哼，“还记得我给你们班上的第一堂课吗？万丈高楼平地起，让你们去市井观察人间百态，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大姑娘啊，竟无一人熬过三天！不是吃不了苦，就是好高骛远，还有几个组队出行的，居然给我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像话吗！”
提起旧事，向咏和不免有些难堪，但仍嘴硬地说道：“主要是您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时间又很紧……再说，大家那时不是正年轻吗……”
“还在找借口！”于良才怒道，“你再看看小晖这些作业。一周时间，风吹日晒，他跑遍了沪市所有的弄堂。我不妨告诉你，他早上要帮我做翻译，只有下午才有时间外出，晚上回来画图写心得，常常点灯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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