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穿着卡通睡衣,抱着娃娃。
“……爸爸妈妈,要离婚吗?”
董华治一听,心瞬间软了。
女儿才七岁啊,正是敏感脆弱的年纪,他顿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他笑着抱起女儿,细声安抚:没事的……爸爸妈妈不离婚,你好好睡觉好不好啊?明天爸爸给你做早餐,送你上学……”
言安的讲述在单薄的幸福中画上句号。
“所以,你明白吗?”言安问,“像他这样的人,寻死就是最好的结局,至少还留了个好父亲的名声。”
载序:“人类会本能地害怕死亡,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就选择去死,代价太大了,但事已至此,你不必纠结,你还活着。”
他的意思很明确,问号埋进了土里,早已无法回答,追究没有意义。
言安自顾自地走在墓间的径道上。
“没关系,我死后大概率也会埋在这里,很快就能当面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了。”
载序移开视线,回想她刚提起的两件事。
他没法说言安的猜测是无稽之谈,但也并不认为这件事不可能发生。他见过为了逃脱责任而自杀的人,结合董华治的性格,为了给妻女留下财产赴死,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无从知晓背后的真相,轻飘飘地说出安慰的话,反而显得虚假不堪,不如保持安静。
可他相信,等待不会没有价值。
不必拘泥于无法探寻的问题,时间早晚会给出答案。
水泥路面缝隙里生出的一株青草,无端地垂下了头。
啪嗒,啪嗒——
载序抬起手,雨滴在他的手掌上四溅开来。
言安走在他前面,继续向前,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脚步更加轻松。
他撑起一把黑色的直杆伞,缩减距离,与她并排走着,宽大的伞面十分明显地往她的方向倾斜。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那深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勾勾嘴角,没再说什么。
淅淅沥沥的雨声留在耳后。
当天下午,言安和墨戌玩起了抛接球。
她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把球抛出去,墨戌则负责把球叼回来。
猎犬本质也是狗,这个玩法对它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玩着玩着,言安忽然有了个想法,她做了个假扔的动作,弄得墨戌爪子打了趟滑。
她笑了一下,收起球问:“他以前也是个活人吗?”
墨戌稳住四肢:“……当然了,这个职级的岗位只有活过又死掉了的倒霉蛋才可能干。”
言安想起了蛤蟆的话。
“……他不会真是被判了刑的囚犯吧,当阴差其实是在服刑?”
墨戌听完后又是哈哈大笑。
它答非所问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言安没有多想:“嗯,内外反差挺大的,初印象冷冰冰的还凶,了解过后意外感觉怪好惹的,怎么说呢,像个情感丰富的死人?”
墨戌:“可他并非一直如此。”
言安:“哦?难道现在是黑化后的状态?”
猎犬眼神凝实:“不,以前更糟。”
墨戌话语里的随性荡然无存。
“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比现在暴戾得多。
“冷血易怒,如果不是被最后一丝人性吊着,他会做得比草芥人命更狠。
“所以我不喜欢他,不喜欢和他交流,之前像你一样走在死亡边缘的人,在他面前绝对活不过三天。”
言安:“……那些人全被他杀了?”
墨戌低声道:“不是,更可怕,那段时间,见到他的人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后无一例外全选择了自杀。”
言安摸摸下巴:“难道我真是天选之女?就我能活?”
墨戌被她逗得不行:“当然不是,他早在那件事后就彻底改变了。”
“哪件事?”
“我不能说,他也从不让我提起,不过,或许你会在未来听他说起这个故事。”
言安趁机将球一掷,本想砸墨戌的脑壳,却被它迅速仰头咬住了。
墨戌张嘴把球放下:“哈哈,你太嫩了!”
言安:“你太不道德了吧,说个开头就断更。”
“没办法,没办法,”墨戌倒在地上耍赖,“毕竟这是他的事。”
言安开始套话:“你没有夸大其词么,他以前真这么恐怖?”
“这不是他的错,言安,”墨戌那不见良心的白眼里闪出怜悯的光,“你要知道,我们所接触的是世间浓缩的痛苦,长久下来,没有完全沦为傀儡的存在才是少见的。”
墨戌:“他成为了例外,但也失去了很多。
“正因如此,他一定会和我一样,暗自希求留在你身边。”
言安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我值得吗?”
墨戌交叠双爪,继续说:
“璀璨的灵魂,甚至能让形如枯槁的躯壳生长出七情六欲,这是你天生的本领。
“情感是构建灵魂的基石,我能在你的影响下填充属于我的本真,他也会在和你的接触之中逐渐找回自己的人性。
“而你,也会在建立信任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璀璨,你有发现这一点吗?你学会了更多,也在得到成长。
“所以,从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言安,这是你的灵魂和我们的相互选择。”
言安捡起那颗滚落到脚边的球,向前一抛。
皮球不断滚动,直直撞上矩形废弃水箱的塑料板,发出轻响。
水箱摆在楼顶天台的太阳能热水器旁,平日里被波浪状的金属板覆盖。
此时天空早已放晴,言安果断掀开微微发热的金属板,和里面的人打招呼。
“嗨,你要不要和我去爬山?”她笑着问。
载序侧躺在水箱里,阳光骤然穿过眼前人的发丝打在他脸上,他抬起手遮在眼前。
“……为什么来找我?”
言安边哼小曲边说:“因为前天你刚和我去了公墓,而且我找不到别人了。”
他从新棺材里坐了起来,墨戌变作一缕黑烟流转落地,化成犬形叼起球,围着言安迈步摆尾。
载序伸手拍了下猎犬,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它暴露了他所在的地点。
“……走吧。”载序撑着水箱起身,迈出一条腿。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言安推开身边热情又兴奋的大狗。
他依然不生气:“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嗯……想看你是不是真不用睡觉?”
“……”
说归说,他还是和她去了。
地铁里来往路人多,言安站得离载序很近,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直观地感受到了他的身高。
她净身高一米六八,因为生病消瘦,看着会更显高一些,可他还是高了她一个头。
言安直着背,把手放在头顶比划了两下,对他说:“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啊?”
载序扶着到他额头处的金属横杆,微微低着头,没有回答的意思。
言安感觉自己多余问,再问只会越来越心酸。
坐了八站离开地铁后,路旁出现一块被数十棵魁梧的榕树围起来的空地。
大树交错之间,一块大理石用书法体镌刻着三个大字:秀阳山。
刚进景区的门,墨戌甩着舌头,一个撒欢就跑没影了。
言安真怀疑了,这狗是不是有双重狗格啊?
言安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大衣,照旧穿黑色大衣的载序走在她身边,乍一看像大她一圈的影子。
“你知道吗?”言安突然扭头看他,睫毛上沾着水汽,“你有点无趣哦。”
载序眉头轻皱:“那就无趣吧。”
“你倒是反驳一下啊,来吧,提出一个话题和我聊聊,上山要走好久。”
载序望着地面,看不出在思考还是单纯不想理人。
“……你喜欢钓鱼吗?”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这话一说出口,他确信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了,哪有和女孩子聊钓鱼的?
谁知,言安眼睛忽的一亮。
言安:“唔……我超喜欢钓鱼的。”
听罢,他刚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
“真的?”他不信。
“我骗你干什么?”她反问。
载序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放光的眼神。
“……看不出来。”
“也正常吧,我病成这样,我爸又死了,我哪有机会去?”
她确实好多年没去钓鱼了,而眼前的阴差看着确实比她更有钓鱼熟练度。
就算他死的早,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她心想道。
言安眨巴着双眼,透亮的紫色眼珠转了转。
“这样好了,以后你带我去钓鱼吧!”
她又来异想天开了。
“我?”
光听就知道荒谬,他又不是个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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