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第 253 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码头的拳头与算盘

福满楼天字间的茶，果然不好喝。

周三爷五十来岁，精瘦，左手少了根小指——据说是年轻时争码头留下的。他泡茶的手法很讲究，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林大人，码头有码头的活法。您这套新规矩，坏了几十年的老规矩。”

林湛端起茶杯：“周帮主，老规矩若是好规矩，为何码头年年损耗超标？为何搬运工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

“那是他们懒！”周三爷冷笑，“肯卖力气的，在我漕帮饿不着。”

“是饿不着，但也富不了。”林湛放下茶杯，“李大那组，试行十天，每人多挣五百文。漕帮的兄弟，十天能多挣五百文么？”

周三爷身后的刀哥脸色变了变。这个数字太具体，骗不了人。

“林大人，”周三爷眯起眼，“您这是要拆我漕帮的台？”

“我是要让肯干活的人多挣钱。”林湛直视他，“周帮主若真为兄弟们着想，该让他们试试新法子。若试了不行，再改回来就是。”

茶喝了一个时辰，不欢而散。周三爷最后撂下话：“林大人要试行，漕帮不拦着。但若动了漕帮的根基……码头这地方，风大浪急，您小心着凉。”

这是威胁。

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试行区突然多了几十个“闲人”，蹲在岸边看热闹，指指点点，时不时起哄。李大组正要卸一船豆子，刚搭好跳板，就有两个醉汉摇摇晃晃撞上去，差点把跳板撞翻。

老赵、老钱、老孙要去拦，被更多“闲人”围住。眼看要起冲突，赵铁柱带着两个兄弟赶到了。

“干什么！”赵铁柱一声吼，像炸雷。他虽退役多年，但西北战场练出的杀气还在。往前一站，那几个醉汉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码头重地，闲杂人等退开！”赵铁柱按着腰刀——那是陈致远特批给他带的，“再敢捣乱，以扰乱漕运论处！”

这话有分量。扰乱漕运，轻则杖责，重则流放。几个醉汉悻悻地散了。

但阻挠没停。下午，又有人散布谣言：“新法是骗人的！干完了不给钱！”“听说要减工钱，还要赶走老工人！”

李大组里有人动摇了。毕竟他们在码头底层混久了，最怕的就是没活干。

林湛当机立断，把全组人召集起来，当场发钱——按新算法，一分不少。白花花的铜钱堆在桌上，谣言不攻自破。

可周三爷的手段不止这些。第三天，脚行那边也闹起来了。

脚行的头目姓马，外号“马大牙”，因为门牙特别大。他煽动手下工人：“漕帮都要被姓林的拆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脚行！兄弟们，不能让他得逞！”

脚行工人本就对新法将信将疑，被这一煽动，干脆怠工。南岸十几个泊位的民船货物，半天卸不了一船。船主急得跳脚，码头管事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徐太监找到林湛，急得满头汗：“林大人，这么下去不行啊！脚行一停，民船货物积压，船主们要闹到衙门去了！”

林湛看着码头上越聚越多的人，知道必须下重手了。

他写了张纸条，让老赵快马送去京营。一个时辰后，陈致远带着一哨士兵来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维持漕运秩序”的。士兵们往各关键位置一站，腰刀出鞘半寸，寒光闪闪。

“奉令维持码头秩序！”陈致远声音洪亮，“凡有故意怠工、聚众闹事、扰乱漕运者，一律锁拿！”

当兵的真来了，那些闹事的人怂了。脚行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慢慢散了，回去干活——虽然还是不情不愿。

但光靠武力压不住人心。林湛知道，得跟脚行的人谈。

他让老钱去传话：请脚行的工人代表，今晚在码头边的大榕树下见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夜幕降临时，大榕树下聚了二十多人，都是脚行里有头有脸的工人。马大牙也在，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林湛没带兵，只带了冯账房，还有一本账册。

“诸位，”他开门见山，“新法试行，不为别的，就为让肯干活的人多挣钱。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新法是骗局，担心干了白干，担心以后没活路。”

他让冯账房翻开账册：“这是码头去年装卸民船货物的总账。脚行兄弟总共卸了八千船货，总收入三千二百两。分到每个工人手上，日均不到四十文。”

底下有人点头——这数对得上。

“按新法，”林湛又翻开另一页，“李大组试行十天，人均日收入五十五文——多十五文。而且干得越多，挣得越多。若是全码头都这么干，脚行兄弟一年能多挣多少？你们自己算。”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手上算起来。

马大牙哼了一声：“说得好听！要是以后船少了，货少了，我们找谁去？”

“问得好。”林湛点头，“所以新法里有一条：保障基本收益。就算货少，只要出工，每人每天保底三十文——比现在少不了多少。但货多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话实在。工人们脸色缓和了些。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林大人，不是我们不信您。是在码头久了，见过的‘新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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