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嬴政笑道:“若是我不还呢?”

他本意只是想与久违的儿子开个玩笑,却没成想嬴扶苏心中一慌,竟如儿时一样跪坐在地上,将脑袋枕在他膝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低而急切:

“阿父,旁的什么都行,哪怕是我的剑,您想要也可以。可这枚剑穗不是寻常礼物,挽挽将它赠给了我,我却绝没有资格转赠给任何人。”

这个反应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嬴政甫一听这句话,思路还跑偏了,只以为那是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本来又准备开口想打趣两句,儿子在这么多年间,也算是交到了极好的朋友,挺不容易。

直到嬴扶苏见他没反应,抬起头来看他,他见对方脸上认真又紧张的神色,才顿觉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的意思,并不是这件礼物意义不同,而是它本身就很特殊。

嬴政微微蹙起了眉,凝聚灵力尝试探查那个碧色的坠子。

只是灵力甫一进入,便被另一团自我保护的灵力弹了出来,他略一思索,脸色立刻就变了。

“灵力自生,回转不绝,自成结界——这不是灵力结晶,”他声音沉了下去,“是……是灵核碎片?”

听到这四个字,嬴扶苏呼吸一滞。他垂下眼,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宽大的袖口,若是凡间的布料,此时必然已经被揉出了褶皱。

“不是你的吧?”嬴政全没料到这种发展,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竟有些颤抖慌乱,向他确认道,“是秦……是刘据的,是吗?”

嬴扶苏立刻回握住了他的手,这令他有些奇异地安心下来。

只是似乎对方也在艰难地整理心情,良久,嬴扶苏才小声地“嗯”了一声:“您放心吧,不是……不是我的。是他给我的礼物呀。”

嬴政这才悄然舒了口气。但考虑到刘据毕竟是嬴扶苏的朋友,他还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据我所知,灵核碎裂几乎等同于魂飞魄散,你们是——”

说了一半,他发现嬴扶苏脸色都白了,便立刻住了口,转而言道:“好在你们现在都没事。”

他握住嬴扶苏的手:“你……你那时候……你没什么事吧?”

嬴扶苏怔怔地望向父亲牵着他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只是那个时候没用,保护不了他。”

说谎。

看扶苏刚才那个样子,这件事必然在他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回忆。

刘据是他的朋友,他的灵核都碎了,以扶苏的性格人品,难道他会袖手旁观全身而退吗?

他必然也经历了非常不好的事,甚至有可能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不然为什么刘据要送他这个有“稳固魂魄、温养灵力、疗伤愈疾”之效的【丰饶】命途灵核碎片呢?

嬴政看着嬴扶苏的侧脸,心中笃定,他们此前两千多年的经历,必定比他想象的更曲折,至少比他在忘川中要曲折多了。

他很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

“阿父,”嬴扶苏似乎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抬起头,轻声道,“您既然看出了这是什么,那您一定能明白,我的朋友将这样珍贵的东西托付给我,我必然要好好保护的。”

“到底是你保护它,还是它保护你?”

嬴政接连发问,目光灼灼:“稳固魂魄、温养灵力、疗伤愈疾——刘据为什么给你这样的东西?”

“他自己的……”他顿了顿,到底没再把“灵核碎片”这四个有些残忍的字说出口,“他自己好好保存才最好吧,怎么会无故交给旁人?”

可嬴扶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似乎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在这样的连番追问之下,不仅面色如常,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阿父,我与挽挽刎颈之交,便如古时管仲叔牙、伯牙子期,可以生死相托。”

嬴扶苏道:“他只是希望,没有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能得到【丰饶】灵力的助力,才会将它送给我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展开双臂,在嬴政面前轻轻转了一圈。神袍的衣袂翻飞起来,金色的神纹在额间微微闪光。

“您看,我真的没有什么事。”他笑着说,“我很好啊。”

嬴政并不是一个非常依赖直觉的人,但他也从不会忽视直觉。

他的理性看不出一点对方说谎的痕迹,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此乃谎言。

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说谎,也必然有所隐瞒。

问他一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答案。

嬴政压下心中惊怒,重新整理了表情,好似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一样。

“那我就放心了。”嬴政松了口气似的,笑着向嬴扶苏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穗还给了他。

嬴扶苏接过来,略一犹豫,没有再召出天枢剑来,而是直接将它系在了腰间。

碧色的玉坠垂落在神袍的衣带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嬴政看他系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只是,阿父还有一个愿望,不知道扶苏能为我实现否?”

嬴扶苏道:“只要扶苏可以做到,一定为您达成。”

“那就好。”嬴政颔首道,“扶苏,秦姑娘救了我,还给了你这样珍贵的护身符,我心中实在感激。若有机会的话,我想见他一见,当面谢他。”】

-

他在说谎。

嬴政想,他听过的,听他们对李承乾说过那些往事。

简直与“我很好啊”一点关系都没有,两个人几乎都是在魂飞魄散的边缘走了一遭。

傻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呢?他就应该为你担心担心。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确实不能怪扶苏。他又想。

他这个孩子,与他自己的性格,看上去南辕北辙,内里其实仍然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他的儿子与他一样,不会撒娇,不会诉苦,对父母总是只说高兴的事情,永远不会叫父母担心。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赵姬。

在赵国为质时,他还是个垂髫孩童,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妇人,却总是挺直了脊背站在他面前,像是一堵墙。

那个时候,他以为母亲是无所不能的,以为母亲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她永远是他的力量。

他也一样不想叫他的母亲担心。他回到秦国,以为他长大了,可以保护母亲了。

他继承王位时才十三岁,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自然也有心中惶恐,日日不能安睡的时日,只是从来不肯叫母亲知道。

以至于叫他的母亲竟以为他得到了一切。

于是在赵国为质时,永远将他挡在身后的母亲死去了。

活着的只有与外臣私通,竟想将他从王位上拉下来的太后赵姬。

还好,他想,无论如何,他总是比他母亲要聪明多了。

是的,去问卫太子吧,他会告诉你答案。

-

【“扶苏跟我说,您想见我?”

他们约在忘川外一个不远处的凉亭。来人是一个与嬴扶苏年龄相仿的少年,身着汉朝服饰,男装。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神色从容。

嬴政略一挑眉:“朕记得,朕约的好像是秦姑娘。”

“我只是出于无奈,又不是女装癖。您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我又何必故布迷阵,在您面前惺惺作态呢?”

刘据笑了笑:“总归您已经答应扶苏会隐瞒关于我的消息,我相信以您的身份人品,自然不会出尔反尔的。”

嬴政的目光落在刘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卫太子。朕想见你,其实是有些问题想问。”

“啊……可是扶苏明明跟我说,您是想向我道谢的。”刘据似真似假地拖长了声音,有些像是在撒娇,“您不要叫我卫太子啦,您是长辈,可以叫我的名字呀。亲近一点的话,叫据儿叫挽挽我都不挑哦。”

嬴政丝毫没受影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自然也是来向你道谢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来想去,朕自己做了几个陶俑,便赠给你,聊慰你相思之苦。”

他轻轻挥袖,桌案上便多出了几尊陶俑。嬴政的手艺实在很好,好到令人一望便知这些是谁。

刘据低头看去,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怔怔地望着,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最左边是一位身着蓝衣的美丽女子,她怀抱琵琶,唇齿微张,应当是在唱一支好听的曲子。

中间是一位沉稳的将军,身着薄甲,披风在身后飘扬。他的面色温和,眼神却严肃,不知是在看沙盘,还是在眺望远方的沙场。

最右边是一个骑在马上的青年,看上去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他拉开弓弦如满月,目光锐利,像是在追逐什么猎物。

刘据看着这三个陶俑,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良久,他才开口,轻声问道:“陛下,他们……他们在忘川过得好吗?”

嬴政道:“挺好的。忘川确实是世外桃源,他们也都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那就好、那就好。”刘据连声说了两遍,声音有些发紧。

他吸了吸微微泛红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