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霎时间便明白了,方才鱼枕荷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借此来打探他的底细。

平复好心绪,陆仁坐回原位,顺势从鱼枕荷手中将狐尾挂坠接了回去,藏回蒲草席下面。

“是,那又如何?”陆仁平静说道,“这世道似乎并未禁止出马弟子的存在。”

“唔、是这样。”鱼枕荷认同地点头,“只是通常而言,出马仙挑选弟子皆是为了代他们行济世度人的善举,以助功德修行或是得道飞升,但这里……或许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苦衷归苦衷,扣功德归扣功德,陆兄,你一个出马弟子出现在这里,仙家不管管吗?难道就由着你以弟子之名损毁祂的功德?”

“还是说,你出现在这里是受到仙家的指示?”鱼枕荷思忖着,“出马仙出于某些私心,让自己的弟子潜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间神秘组织……”

“是我自己要来的。”陆仁打断鱼枕荷的思绪道。

闻言,鱼枕荷伸手扯下遮住大半张面容的腥臭黑面巾,随即抬起头,唇边扬起一个浅笑:“你自己要来的吗?那问题又绕回来了,仙家为什么对你置之不理?”

没了面巾这一层隔挡,鱼枕荷的声音都清晰亮堂了许多。

陆仁看着鱼枕荷摘下面巾后、那张完完全全属于少年人的水灵面容,脸色极其凝重。

身为【影】,他们除了吃饭的时候可以摘下面巾,其余的时候,必须每时每刻匿在这身漆黑之下。

但这会儿,陆仁已经确定了身侧少女并非组织内的人,故而见她摘下面巾,也没有多做反应。

从陆仁第一次对鱼枕荷问出“你是什么人”的时候,鱼枕荷没有如实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而是做了个含糊不清的回答,陆仁便知晓了,她不是自己要找的同盟。

事实上,鱼枕荷自然也懂得陆仁这么问是想听到什么答案,之所以没有顺着理回答他,的确也有告诉他“我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个同盟”的意思。

而明白了鱼枕荷并非他们的人,陆仁却算得上是平静,至少没有第一反应表露任何想要封她口舌的心思,如若不是他有本事装得天衣无缝,那就耐人寻味得多了。

放大胆了说……他甚至没有怀疑鱼枕荷是其他与他们敌对的黑袍人派过来打探底细的,那是不是足以说明,这个神秘的黑袍组织内部已经划为了极其分明的两拨人,一是如陆仁这般确切持反对态度的“不忠”之人,二是其余并未表态立场的、沉默的“共犯”?

也对,先前在心魔幻境里,鱼枕荷认为那两个带走祝若琰的黑袍人不杀掉自己,是因为对能够甩掉自己足够有信心,又或是有足够的后手兜底,之后的【生死九途门】和【五行生克】也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但会不会存在另一种设想,他们也在好奇,是否真的有人能够将他们的组织捅出一个窟窿?

吃饭的时候鱼枕荷粗略算过,整个饭堂里的人并不算多,也就七十个出头。如此说来,只论这一地方的组织据点,哪怕内部皆尽反水也不无可能。他们日日吃一起、住一起,人总会互相影响。

已知的陆仁,还有被他亲口推出来的郑义、薛平,起码都是有反心的人,区别是后两者更为保守。而这已经是一个寝房的全部人马了。

另外存在于幻境内守门人口中的主祭,鱼枕荷猜想他、或者他们,今日并没有在明面上出现。

依照现下的推论,寻常的黑袍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不过分出了激进派和保守派,像陆仁这样闹绝食的姑且算是激进,更多的目前尚且停留在望风阶段。

那他们小心翼翼地对暗号,是在提防谁呢?一刻钟工夫前,郑义提醒陆仁注意分寸时用来举例的那些人,又是被谁处理了?如今鱼枕荷能够想到的,只有比寻常黑袍人更为神秘莫测的主祭。

唯独是不知道,主祭到底身在何处。

至于陆仁第二次问鱼枕荷到底是什么人,无疑是在排除了同盟的情况下,试探她到底是其他同属【影】的人,还是组织外的人。

鱼枕荷的答案也很明显,她是个纯粹的外来者。

所以此时此刻的寝房里,坐着一个疑似有异心的组织内出马弟子,还有一个来头不明的、疑似探子的组织外人。

面对鱼枕荷抛出来的问题,陆仁无疑是极难做出回答的。

这貌似是个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前后都是坑的问题。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的出马仙在人间寻找弟子,是为了让对方替自己积累功德,从而自己得道飞升;但也有少数的出马仙,寻找弟子不为功德,而是以交易为引,让他们替自己办一些事。

如此一来,陆仁若说自己身上的只是个寻常仙家,鱼枕荷就会反反复复地将问题绕回“那仙家为什么任由着你扣祂功德”上面;若说身上的仙家其实是后者,也就是正在托自己办事,那么鱼枕荷必然又要问他是什么事,继续刨根问底。

应对这般两难的问话,最好的方式便是保持沉默。

于是陆仁眼睛一闭,渐入化境。

“陆兄?”鱼枕荷见他装死,索性身子一倾凑到他耳边,接连唤道,“陆兄、陆兄,理理我呀……”

陆仁两耳不闻身旁事。

唤了许久不见对方半点应答,鱼枕荷终于还是端正坐了回去,自顾自地道:“罢了,你不与我说,我便自己说。”

她顿了顿,微侧的视线时刻留意着陆仁的反应,而后徐缓开口道:“五百年前,北黎神祇。”

话音甫一落地,鱼枕荷瞥见陆仁的面部肌肉几不可控地颤动了一下,这更是让她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看来是了。”她敛了神色说道,“这个被称作【影】的组织,建立的初衷是为复刻五百年前那场惊为天人的……‘凡人造神’。”

北黎神祇,其并非某支上古神脉遗留下来的姓氏,之所以称为“北黎”,据言只是因为创造出这支神脉的那个凡域人,名曰北黎。

这是一场顾名思义的凡人造神,是一场大获全胜的、无与伦比的、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做到过,或者说从未有人设想过这么去做,却在五百多年前真真切切由凡域人第一次展现于大荒各域眼前的造神奇迹。

较为特殊的是,这支由人族推出的神脉在史书上几无记载,神秘颇显。

相比于其他各域层出不穷的新鲜秘辛,也鲜有人选择去耗费生命考究他们。甚至伴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这荒谬的“凡人造神”只是前辈们编纂出来哄骗后代的神话故事。

针对失落的北黎神祇,崇信者之间广为流传的说法有二:其一,是因为过去五百年前后的那场以魔域为导火索,妖域、怪域相继掺入引发的界域混战,战火将整个大荒灼毁了大半,同样摧毁的还有那个时代与北黎神祇相关的历史痕迹。

其二,那便是在将近两百年前,就有编年史家依据反复的考察与推测,把握充足地宣布过北黎神祇的彻底覆灭,并坦言此后这支神脉将再无从寻觅。虽说真假有待考证,但就眼下来看,的确没有任何人能挖掘到北黎神祇在这两百年间活动过的证明。而这番言论的出现,必然又导致大批的探寻神迹之人流走。

所有北黎神祇的一切皆如同岁月流沙般消失殆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究竟是如何造出的神。

但如今,似乎有后人找到了他们“造神”的仪式?

念及此处,鱼枕荷的目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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