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南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舌根有什么带着血腥气的东西在不停翻涌,他咬紧牙关,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赵承聿却恍然未觉,望着他的脸出神。

沈图南的鼻梁高挺笔直,山根极高,从眉心一路滑下来,线条利落如刀裁。

极少有人知道,这是龟兹王室血统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半晌,赵承聿哆嗦着手,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身侧的案几上。

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银锁。

磨损得厉害,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了,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沈图南看见了,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

“你小时候戴过这个。”

“后来你娘死了,你不见了,朕找了很久,没找到。”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在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怀念一个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某位故人。

阿黛娜是中亚龟兹王室旁支之女,进贡入宫时年方十六,是整个西域进贡史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天生打着细密的旋,披散时如海藻铺陈,挽起来时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耳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身蜜色肌肤,不是中原女子追求的那种刻意的雪白,而是被西域日光吻过的、透着暖意的深调肤色。

许是因为进贡路上走了三个月,西域的风沙和戈壁的烈日硬是把她晒成了一块温润的琥珀。

可偏偏,阿黛娜本性天真烂漫,会用那一双盛满了蜜酒似的温柔眸子直直地望着你。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直叫人想把整个世界都给她。

她是宫里从未有过的那种人。

赵承聿第一次见到阿黛娜,是在天和十二年的春日宴上。

西域龟兹进贡,送来的除了玉石香料,还有一个旁支的小郡主。

十六岁的阿黛娜穿着龟兹的朱红纱裙,卷发披散,赤着双足站在殿中央。

满朝文武的夫人小姐们以扇掩面窃笑,都是讽刺,哪有女子在御前不穿鞋的?

赵承聿也皱了一下眉。

他其实是个挺传统的人,此生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大概也就只有杀父杀兄登上皇位了。

所以,看到阿黛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然而,阿黛娜开始跳舞了。

她跳的是龟兹胡旋,赤脚在汉白玉地面上急速旋转,脚踝上的金铃响声细碎如雨。

卷发随风而动,浅色的眸子在旋转中始终看着赵承聿的方向,嘴角翘着,像在跟他玩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游戏。

一曲终了,阿黛娜微微喘着气站定,她随手把头发拨开,光着脚走到御阶前,仰起头看着龙椅上的赵承聿,忽然笑了:

“皇帝陛下,您看起来好累啊。”

满殿寂静。

礼官吓得差点晕过去。

赵承聿低头看着她。

二十年以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

所有人看他都是“陛下”“万岁”“圣明”,没有人说“您看起来好累”。

他忽然就来了兴趣,笑着问她,“朕哪里累了?”

阿黛娜想也不想,歪着头:“您眼睛下面有青青的东西。我父王累了也这样。我母后会拉他去睡觉,不让他理事。”

那语气稀疏平常,显然并不觉得把自己的父母和世界上权势最高的男人放在一起有哪里不对。

赵承聿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赐座,就赐在朕边上。”

朝臣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位陛下登基以来不近女色,后宫有且仅有贵妃一位妃子,且未有子嗣,未立太子,很明显,胡姬的出现打破了多年以来的朝堂制衡。

不少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色子达成共识:变数,来了。

后来也的确如他们所想。

阿黛娜怀上沈图南的那个秋天,赵承聿正在为北境战事焦头烂额。

她偷偷溜进御书房,从背后跳上他的龙椅扶手,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赵承聿正烦着,被人这么吓了一跳,张嘴就想骂“放肆”,低头一看,就见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小人,肚子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里面有人了。”

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把阿黛娜吓了一跳。

赵承聿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发颤:“真的?”

阿黛娜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太医说的,已经三个月了。我前阵子总是想睡觉,吃什么都想吐,我还以为是你御膳房的饭不好吃……”

她是第一次做母亲,很多事都不知道。

但她很开心。

所以,她觉得赵承聿也会开心。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赵承聿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那是他做皇帝以来唯一一次在御书房里失态大笑。

阿黛娜搂着他的脖子,卷发扫过他的脸颊,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那个晚上,赵承聿推掉了所有政务,亲自给她熬了一碗红枣羹,全程不肯让她动手做些什么,甚至还跃跃欲试着想一口一口喂过去,被阿黛娜嫌弃,说那样太恶心了。

虽然很用心,但东西还是熬糊了。

她皱着眉头喝完,说:“以后还是让御膳房做吧,陛下你做的太难吃了。”

赵承聿虎着脸,说这话也就你敢说,别人敢说,朕诛他九族。

语毕,房间里静默几秒,然后,两人都笑了。

可是他当时太年轻了,也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掌控全局,能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殊不知命运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对这个孩子很是看重,阿黛娜的衣食住行他全挑了专人照看,绝不允许这个孩子有任何的闪失,甚至还挑了十个八个名字。

感情最深的时候,赵承聿还兴冲冲地和当时的太后说若这一胎是个儿子,就让他当太子,他的皇位、权力、财富、江山,都留给他。

爱屋及乌,不外如是。

诚然,他作为皇帝,作为这四海之主,一生会有很多女人,也会有很多孩子。

但是,他真心喜欢的第一个女子,给他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终归是不一样的。

太后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说,“陛下说笑了。”

“她可是胡人,是边境王族送来的人。”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赵承聿脸上的喜色瞬间消褪得一干二净。

是了。

一个胡姬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当上太子呢?

先不说血脉的问题,就看这两年边境动乱,如果真的和她生下了孩子,那他刚刚打下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赵承聿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异族的孩子生下来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承聿连声应是。

“是我说疯话了。”

转身,他落荒而逃。

真正的变故是从一封密折开始的。

贺贵妃的父亲贺章在朝中经营多年,早已盘根错节。边疆三镇节度使中有两个是贺家的人,禁军统领是贺贵妃的远房侄子。

而赵承聿曾经想立阿黛娜的儿子为太子,即便只是个设想,这消息也还是被贺贵妃的人截获了。

那天阿黛娜如往常一样溜去御书房找赵承聿,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她扒着门缝往里看,就看到贺贵妃跪在地上,声音又冷又尖锐:“陛下要为那个胡姬的儿子铺路?满朝文武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