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胡姬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假死,让她生下孩子,把她和孩子送出宫去,对外宣称是暴毙?”

“还有,既然除掉了那个女人,那贺贵妃没有为什么没有顺理成章的当上皇后呢?”

火急火燎赶来的程一山坐在地上,听得津津有味。

身上的甲胄染血,到目前为止,贺家三支军队全军覆没,只待最后一支往东逃去的残兵败将。

想着大局已定,他放心地交给谢逢霖和戚寒光去追了。

程一水:……

程一水被接二连三的问题搞懵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说书的。

尤其那人眼睛贼亮,看向旁人的目光坦诚至极。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打听别人的私事,以作取笑。

可问题是这人是程一山,程一山没有脑子,众所周知。

程一水摇了摇头。

“没有。”

“赵承聿虽然对那胡姬有几分真心,可还是抵不住他对于江山的渴望。毕竟他面对的问题不是阿黛娜和孩子,他选一个,而是阿黛娜母子和他的未来,他选一个。”

程一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个了。

“至于贺贵妃,她反将了赵承聿一军,作为皇帝,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虽然没办法直接动她和贺家,但却可以给她背地里添堵,比如……”

顿了顿,程一水眼神复杂,“拉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当皇后。”

很少有人知道当今皇后的出身其实并不比阿黛娜好到哪里去。

她是罪奴出身,因为眼睛长得像阿黛娜而被醉酒的皇帝强掳进帐内。

在那一次,就有了赵明德。

不知是出于补偿心理又或者是存心想要恶心贺贵妃,程一水猜测大概率是后面那一种可能,赵承聿封她做了皇后,封他们的孩子做了太子。

说来好笑,曾经许给阿黛娜的承诺,竟然通通落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可皇后也是个福薄的,在赵明德两岁的时候就香消玉殒了。

程一山唏嘘不已。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不憧憬有朝一日成为沈图南那样的人。

高大威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

军中盛传沈图南能徒手拉开一张三石弓。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的拉力。

寻常武能将一石半的弓拉满就算是高手,程一山自己练了三年,至今只能拉开两石。

但某次演武,有人起哄请沈图南当众射靶。

沈图南随手取了一张三石硬弓,左手持弓,右手扣弦,腰背下沉。

程一山记得,他很清晰地听见了那弓臂发出的“嘎吱”声,木质纤维被拉到极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虎在咆哮。

弓被拉成一个近乎满圆的弧度,沈图南的指尖纹丝不动,瞄准百米外的一面盾牌。

箭出,盾牌正面被射穿,箭镞从背面探出来三寸。

铁铸的盾面,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程一山的眼里迸发出莫大的光彩。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就是沈图南无往不胜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一个能把三石弓拉满的人,在战场上本身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不需要等后援,不需要喊“放箭”,自己本身就是那支箭。

而淮水的渡口伏击战中,沈图南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他率军三千,对战的却是朝廷八千沿淮水南下的先遣队。

兵力悬殊,全军沉默。

沈图南是怎么做的呢?

他只是站在舆图前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当机立断:“不打了,退。”

众将哗然。

沈图南不解释,只说:“退十里,沿河滩布防,埋绊马索,挖三道陷坑,天黑之前做完。”

当晚朝廷的人果然追来,八千人在狭窄的河滩上挤成一团,前有陷坑后有绊索,侧翼是烂泥滩,战马跑不开。

沈图南就在高处看着,等到对方阵型完全混乱时,才拔剑前指:“冲,切中段。”

三千人从侧翼切入,硬是将八千人的长蛇阵拦腰截断。前军和后军被分割,彼此看不到指挥旗号,自相践踏大半。

天亮时,河滩上俘虏两千人。

那场战役,程一山看得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沈图南就成了他的偶像。

他会暗地里沈图南断掉的弓弦和箭杆,想着“主公什么邪都能打,我沾点他的正气”。

沈图南看舆图时习惯把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倨傲的狮子。

后来程一山每次进营帐议事,也学他那样撑着桌沿站着,鬼迷日眼地假装深沉。

程一水觉得没眼看,踹了他一脚,说你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程一山不情不愿地站直,趁他哥不注意又撑回去了。

谁的少年时代不希望成为这样的人呢?

可现在,他的哥哥再次批白了那些血淋淋的过去,告诉他,沈图南的出身有多么不堪。

程一山低着头不说话了。

许久,声音闷闷的,为人开脱,“又不是他能选的。”

出身也好,父母也好,哪里是他能选得了的。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养心殿内。

“后来听说沈老将军添了个儿子,文韬武略,将门虎子。可据我所知,沈夫人早在生沈持舟时就伤了身子,哪里还有能耐再生个孩子……”

“但是,朕心想,也好,至少活下来了。再后来,听说你被构陷、被贬、被逼得开仓放粮救了一城人、被人追杀流落江湖……”

赵承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每一件朕都知道。”

残酷的真相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开,沈图南只觉得像是有什么情绪如同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把他包裹其中。

一寸一寸,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你知道?”

沈图南笑了一声,尾音里不无嘲讽,“你知道冯天禄是怎么构陷沈家的?你知道我爹是怎么被押进天牢,死在牢里的?你知道沈家满门被抄的那天,我跪在御书房外面求了三天三夜?”

赵承聿没有丝毫逃避,“朕知道。”

“那你做了什么?”

赵承聿罕见的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

“那时候朕若动冯天禄,贺贵妃就会让朕‘病逝’。朕若死,你沈家满门的冤案就永无昭雪之日。”

“所以你就看着我养父死?看着沈家被抄?看着我在乱军里杀出一条血路打到这儿来?”

沈图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往他心口扎,一寸又一寸。

“赵承聿,你这些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赵承聿的背脊佝偻了几分。

就如同沈图南所说的那样,他的罪孽太过沉重。

为了皇位,为了江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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