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玥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一头长发随意挽起，俏生生跟在萧徵身后。
眼看就要到别院大门，她又突然后悔了。
“等等。”
“怎么了？”萧徵转身看向身后忐忑不安的少女。
“我……我不会骑马，这次要不还是算了吧？”
温玥紧紧扣住手中的金刚力士面具，她临时反悔，这人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她给杀了？
萧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温玥。
被他这样看着，温玥眼前又浮现出，他惩戒宋嬷嬷时那骇人的气势，双脚不自觉地发软。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在耍他吧？
“对不住，我……”
“马车在外面。”
二人同时开口。
“什么？”温玥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
萧徵耐心十足，又重复了一遍，“马车在外面。”
一出门，温玥就看见白靴朝她跑来，就算被萧徵拦着，也一个劲朝她面前凑。
萧徵很是嫌弃地扯住缰绳，让寿喜将白靴看好了。
因为去年之事，他将钱禄给撵到太后宫中当值去了，之后事多就将钱禄给忘了，这一年都是寿喜跟在他身边伺候，直到前几日他回宫才将钱禄召了回来。
钱禄一回来，就又被萧徵吩咐去调查关于温玥的事，所以今日又是寿喜跟在他身边一同出宫。
白靴被寿喜给牵着，很是不情愿去一边吃草。
寿喜也很是纳闷，白靴虽然调皮，但也不是什么都能亲近，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位娘子？
“上车。”将碍事的白靴给赶走，萧徵亲自将温玥给扶上马车。
上了马车，温玥才回过味来，她似乎是上了一条贼船。
这人分明就是早就笃定，自己会答应他，又是面具，又是马车，他一早就准备好一切，只等着她上钩呢！
温玥心情复杂，想不通他如此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
见温玥突然沉默，萧徵还当她又后悔了，“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故意压低嗓音，沉着声威胁她。
“没后悔。”温玥小声说道。
萧徵满意点头，“如此最好。”
长安灯会，万人空巷，长街早已灯火通明，千万盏花灯挂在道旁，清风徐来，灯影摇曳。
街边酒肆中人们把酒言欢，舞姬闻歌起舞，欢声笑语混杂着舞乐声，热闹的近乎不真切。
温玥带着面具，站在街边，她不敢往前凑，只敢远远地看着，还要留神怕被人给认了出来。
萧徵走在她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之间的分寸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望着温玥拘谨的模样，明明眼中满是对着人间盛景的向往，却又顾虑太多，依旧拘谨不安，连呼吸都轻轻的，生怕被人瞧出半分不妥。
“喜欢哪个？”萧徵抬手指向街边五花八门的花灯，有种只要温玥点头，他就准备全部买下的豪迈之气。
温玥摇了摇头，“今夜出门急，我没带银两。”
萧徵：“用不着你付钱，喜欢哪个？”
温玥看了一眼满目琳琅地花灯，六角灯、荷花灯、小鱼灯、小兔灯……街边灯架一字排开，叫卖声不断，花灯错落悬挂，满街都是灯火璀璨。
“就当是我欠你的，改日我再还给你。”温玥指向一盏雁灯说道。
精巧的雁灯展翅欲飞，喙中还衔着莲花，灯光透过绢纱甚至可以看到羽毛的纹理，当真是栩栩如生。
萧徵将花灯取下，递给温玥，“喜欢大雁？”
“嗯，大雁最是守信。秋去春来，从不失期。”
看着温玥手中的雁灯，萧徵却想到了另一种说法，“是吗？可我却觉得，比起守信，大雁更像是忠贞之鸟。雁行常比翼，生死不相违。”
说完，萧徵便静静地看着温玥，漆黑的眼底映着万家灯火，而其中最为夺目的不是这璀璨的花灯，而是带着金刚力士面具的少女，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化作柔情缱绻。
温玥的心没由来的一慌，时至今日，她似乎才真正看清了这人的目的。
她攥紧手中的灯杆，指尖发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看向她时，似乎要穿透她的心，烫的心口发疼。
或许她早该想清楚的，一个男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可越清楚，她就越不敢接受。
有些情谊，她承受不起，更不能回应。
温玥佯装不懂，避开萧徵的目光，“这盏雁灯，价值几何？”她强装镇定，将心中翻起的慌乱尽数压下。
“娘子好眼光，这雁都灯是工笔重彩，灯杆您摸摸看，也是细腻温润！您真心喜欢，我便收您300文！”
温玥有些纠结，她刚无声地拒绝了萧徵，他还愿意买下这盏花灯吗？她心中暗暗后悔，方才不应该接过这灯的。不对，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的彻底。
萧徵没说话，而是不动声色的靠近温玥，在她耳边说道：“怎么办？我好像也没带钱。”
温玥似乎早有预料，心中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手中的灯放下，却被人握住了双手，他的手掌宽厚有力，一只手轻而易举就可将温玥双手包裹在其中。
手背上传来干燥温热的触觉，他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痒意。
这痒意穿过薄薄的肌肤，直往她心里钻，让她心口一阵发紧。
“别急，我还有一个法子。”萧徵靠近温玥，几乎是贴在她面上，两个金刚力士面具碰在一起，发出去一声轻响。
也许是他说这话时太过温柔，温玥一时失神，忘记躲开他的靠近，竟然直接脱口而出，“什么法子？”
“那就是……”
“跑！”
还不等温玥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前跑。萧徵本就身材高大，步子迈得大，温玥几乎是被他半携着往前跑去。
耳边是摊主的喊声，与人群的惊呼，两侧的人海与花灯飞速倒退，直到风声渐大，慢慢盖过摊主在后头的呼喊声。
温玥被他稳稳牵住，眼中只剩他宽阔又肆意的背影。
一切似乎都乱了，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何种底气，才能让他如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直到跑到一处静谧的湖边，湖中放满了花灯，突然闯入的两人打破了这份静谧。
好在这里人少，只有零星几人抬头望去。
温玥喘着气，激动的情绪无法平复，她边大喘气，边对着萧徵说道：“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咱们还是将这灯还回去吧！”
可萧徵却笑了起来，“傻子，骗你的。咱们走后就有人去付钱了。”
“骗我的？”温玥半天回不过神，呆呆反问。
虽然带着面具，萧徵看不到温玥此时面上的神情，但通过双眼，他还是可以看清温玥眼中的懵意，像被人逗弄了还没回过神的小兽。
温玥脑袋空了一片，方才还沉浸在对摊主的愧疚之中，紧接着就被告知她被骗了。
“过来。”萧徵对着温玥身后唤了一声。
寿喜从林子后头走了出来，对着二人拱手，“郎君、娘子。”
温玥：“他一直跟着我们？”
萧徵点头：“自然。”
原来他方才那句“没带钱”，真的是故意逗她。
“为什么？”
温玥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她竟然被人从头骗到尾，又气又恼，瞪着萧徵半天都说不出话。
“不守礼，也没什么大不了。”萧徵微微弯腰，拍了拍温玥的脑袋，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极深的温柔。
他是天子，又早就打算好带温玥逛灯会，又怎么会连一盏花灯的钱都不带。
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荒唐的由头，带她避开喧嚣人群，让她忘记身份束缚，不再瞻前顾后，忘掉那些规矩，那些让她不得不守的礼法。
温玥猛地一怔，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心尖轻轻一颤，羽睫低垂，花灯的光落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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