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断绝
温尚真在病床旁边守到天亮。
顾怀韧止血急救后，醒过来一会儿，只来得急及说声“我没事”，便昏睡过去了。
顾薇连夜赶来了沽市，她向来柔驯的面容上满是阴云，在察看了顾怀韧的状况后，对着温尚真轻声道：“尚珍，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莫要害了怀韧。”
温尚真一夜未睡，大脑滞重又迟钝，她呆望着顾薇，似是不解。
顾薇微微抿唇：“你以为他是为什么躺在这里，你骂军阀权贵，商家可以不计较，旁人却未必。”
温尚真错愕，原来顾怀韧是因为她受了牵连，想来是她日日在小洋房里，旁人没机会给她个教训，便先给了顾怀韧几分颜色瞧瞧。
他还说她不会连累他。
她是不是做错了？可她该怎么办呢？她不能不应该反抗吗？她该乖乖地随波逐流，流到江河里做河水，流到污沟里做沟渠吗？
当人弱小的时候，连反抗都看起来像个笑话。
顾薇见温尚真垂眸不语，按捺着不满道：“你回平城去吧，你要做什么，你自己担起来。三弟就在外面。”
温尚真怔怔看着顾怀韧失了血色的面孔，良久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顾薇欲言又止，温尚真决然转身往外。
商家有专门的列车，是商知予送顾薇来的沽市，如今顾怀韧重伤，一时挪动不得，只得先将温尚真带回去。
温尚真所在的这一节列车改成了卧室，只有她一个人在，除了送饭的佣人，惟余火车轰鸣。她没胃口用饭，身体也倦怠极了，却半点困意都没有，只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摇晃着老老少少的绿，她的浮思如同青山连绵，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起身，走向商知予的车厢。
孙副官为她开了门，商知予有些讶异，不露声色地看着她。
温尚真在桌边坐下，良久未有一语，只是盯着虚空发呆，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忽然嗓音幽浮道：“其实，你们知道顾怀韧会有此一难对吗？”
商知予不语。
“以他的社会名望，还不至于让人随随便便就这样伤害。”她看向他，“或者说，其实是你们纵容，或者推波助澜的对吗？”
商知予面色沉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声音轻的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必要吗？我这样的蝼蚁，直接踩死就好了，何必为了掌控我，到处拿捏我的软肋。”
没有人回答她，温尚真也不需要人回答，她坐着发呆，仿佛身边已没了人，等到天上劈下惊雷，狂怒的暴雨打在车窗上，她才如木偶点化生了肉体凡胎，缓缓起身，回了自己的车厢。
回到商公馆时已经入夜，然而正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
她面无表情地入内。
“你真是丢尽了脸面！”尚恒怒目发难，“为了逃婚，不顾廉耻私奔！我看那新式学堂就是个魔窟！让你着了魔！昏了头！”
温尚真抽出率先准备好的合同，平静道：“我没有私奔，他是我雇佣的车夫和向导，这是雇佣合同。我只是去沽市旅游了，怎么，不可以吗？”
商家人面色各异，其实她们或多或少知道温尚真同顾怀韧有些不清不楚，但没想到人家连合同都签好了。
“你！”尚恒气得脸色发青，“不孝女！”
“不孝女？”温尚真缓缓露出个笑容，“你好好看看，我是你女儿吗？尚珍早就死了，她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一个个关心过她吗？她像一缕透明的幽魂一样，被你们忽视着，临到有用处的时候又搬出来，你们不关心她的健康，不关心她的心理状态，却要像摆弄木偶一样地摆弄她，说让她嫁给一个嫌弃讨厌她的人，就把她丢来这商公馆里寄人篱下，那幢偏僻的小楼，冬天冻得人绝望，夏天如同烤箱，有人在乎吗？她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尚荣面色一变：“你是哪来的冒牌货？！冒充我妹妹！”
“这不可能！”商元帅矢口否认，尚珍再没用，也不能死在商公馆，况且，“胖成那样的人可不常见，她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瘦下来的，绝无可能有人冒充！”
“好，很好。”尚恒紧咬着牙，纤长的指甲嵌进沙发中，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从样貌上就能辨别了，他只作是温尚真不认他这个父亲，“你既然不认我这个父亲，那从今往后，我便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淡声道，“从今往后，你也别拿我的婚事换钱换庇护。”
“住口！”尚恒猛地拍桌，随手握住桌上的茶杯，朝温尚真砸过去。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阵小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温尚真额角流下来。
“临城那边早来了电报，说是不敢娶进步女学生，怕毁了国家一半的希望。”尚恒冷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了尚家女儿的身份，你连做别人家的丫头都不够格。”
温尚真五官精致，面容清艳，但平日不大妆扮，此刻血液慢慢流下来，竟如同点了妆一样，有种鬼魅般的妖冶，她嘴角微微扬起，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艰辛些也没关系不是吗？“如此，看来不做尚家女儿，就能免了和牛鬼蛇神碰面的机会呢。”
“你混账！”尚恒气得捂住胸口。尚荣连忙上前安抚，不悦道：“尚珍，你真是太不孝了！家里锦衣玉食地供着你，你还要怎么关心你？再怎么样，生养之恩你也还不尽！”
“生恩，是尚珍的母亲给的，他不过一夕之欢，哪来的生恩？”温尚真冷淡道，“至于养恩，你且放心，我会以尚家养女儿的标准，折算成钱还给你们，你们要是觉得不够，我也可以按照银行的利率，并利息一起还给你们。”
“好！”尚恒一拍，长指甲应声断裂，他跌坐在椅中，怒声道，“既然这样有骨气，往后尚家、商家，以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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