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工作
“对不起，尚珍。”温尚真轻声道。
尚珍摇了摇头。
“你知道如何让我回到现实世界吗？”温尚真问。
“这就是现实世界。”
一刹那，温尚真的脸比对面还要惨白几分。
“就算世界是假的，但痛苦是真实的，不是吗？”尚珍似乎有些艰难地喘息着。
“为什么？！”温尚真勃然大怒，“我做错了什么？！我好不容易勤工俭学到大学毕业，可以养活自己和一只小猫了，为什么要剥夺我的自由！为什么让我来到这个鬼地方！”
尚珍的脸依旧是一片空白，却散发出歉疚的气味，“对不起，不是我让你来的。”
温尚真脱力，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谢谢你。”尚珍轻声道。
“谢我什么？”温尚真冷漠道，“你不怪我断了你的亲情？”
尚珍摇摇头：“其实我很少见他们，只有年节请安见一见，你做了我想也不敢想的事。”
温尚真茫然地看向眼前那片迷雾，“那又如何，做这些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不起。”这回轮到尚珍道歉，“就算世界是假的，那些痛苦也是你真实地在承受着。”
温尚真忽然掩面而泣。
尚珍上前抱了抱她，“痛苦是真实的，但欢愉也是真实的，尚珍是写好的剧本，她已经死了。”
“以后只有温尚真了。”
......
温尚真发高烧了。
她睁开滚烫的眼皮，模糊地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过了许久才想起这是何处，屋中没有水，喉咙像是在粗砾的沙漠里着了火，她只得挣扎下床寻求绿洲。
一路扶着墙，缓慢地走向公共厨房，厨房里有冷热水供应，但她没有杯子，不得不撑在水龙头上，掬着水往口里送。
“哎呦！怎么喝生水啦？”一女子提着暖水瓶，“这水脏得很！”
温尚真没回应，只是弓着腰舒缓。
那女子走过来，勾下头往上瞧：“哟！你这是病了？”
温尚真摇摇头，嗓音如同在砂纸上磨，“我没事。”
这面色潮红的模样怎么会没事？女子微瞪着眼，看着温尚真转身又悠悠晃晃地回了房间。
温尚真又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直到傍晚被饿醒时，才发觉身上的衣裳被汗浸得能拧出水，除了吞咽的时候像吞了把刀、两眼有点发酸外，反倒不再头重脚轻了，发了汗轻盈许多，只是又饿又渴。
窗外是暮霭沉沉，她缓慢起身，换了身衣裳出门。女子公寓附近就有家老虎灶，她没力气走太远，便在与老虎灶合开的大饼店里坐下，花了四分钱要了碗柴爿馄饨。
温尚真慢吞吞地喝着汤，同桌坐过来个人，她略抬眼，是个梳着时髦爱司头的女子，也端了碗馄饨坐下。女子牵动嘴角，露出个标准的笑容：“你好些了？”
温尚真辨出了人，她含笑点头：“刚下班吗？”女子公寓里不是职业女性就是女学生。
女子点了点头，热情道：“我姓涂，就在北城实业银行工作，你有存钱的需求记得找我。”
温尚真无奈一笑：“我姓温，是个穷学生，等我飞黄腾达了再找你存钱。”
涂秋如笑得勺上的馄饨掉回了碗中，“你是哪所学校的？”
温尚真慢吞吞又喝完一口汤，“刚中学毕业。”
“你怎么只顾着喝汤？”涂秋如没追问，她眼珠一转，“你刚搬来，没有暖水瓶吧？这边老虎灶有卖的，你别喝那生水了。”
她压低声：“自来水厂都是从那河里抽的，滤了些泥沙就送过来，河里经常漂死人，公寓里的热水也是没煮沸的，你可别再喝了。”
温尚真谢过她，无奈道：“我也是一时太渴了，一会儿就在这儿买了回去。”
大约是职业使然，涂秋如非常热心，还陪她一起买了暖壶和脸盆等日用物再一同回公寓。“你打算在这住多久？要我说，若是住得久，还得再添置些东西，你买的这被子太薄，到了冬日，那热水汀不够暖，可冻着呢！”
“应该至少住完暑假。”温尚真沉吟，她对北华大学的考试还是有些把握的，“冬天的事冬天再说吧。”
“哎呦！”刚进公寓大门，涂秋如手上的脸盆应声而落，穿着高跟鞋的身形不稳，趔趄了数下。
“涂秋如！你眼睛长后脑勺了！”尖利的女声回荡在厅内。
“无妨的。”一中年男子捡起地上的脸盆，一边递回给涂秋如，一边斜睃一旁的温尚真。
温尚真微微皱眉，涂秋如一把接过盆，翻了个白眼。
“这是你妹妹？”中年男子笑问。
“怎么？向先生今日一小时的会客限额还没用完？”涂秋如讽笑道。
“哈哈~”向姓男子带着方才尖怒的女子离开了。
涂秋如边走边道：“方才那两人，你以后见了别搭理。”
将东西放在温尚真门前，她指了指，“我住倒数第二间，你有什么事就过来敲门。”
温尚真再次道谢。收拾好房间，洗晾衣服后，她累得坐在窗前发呆，什么也没有想，大脑停止了思考，但又没有困意。
明天做什么呢？先去找份工作吧。
翌日，温尚真上百货大楼拜访张七小姐。
“出远差了？”温尚真皱眉，“那何时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伙计讪笑，“我听说没准还要顺道去南洋，许是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温尚真只得告辞，她戴着遮阳帽，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留意两旁是否有招聘的信息。可惜如今是关系社会，到处是求活计的人，好的岗位几乎轮不到她，不好的岗位，自然也有更能吃苦的去干了。
尚恒说得没错，离开了这层旧官僚子女的身份，她啥也不是。温尚真苦笑，她还有不少债呢，离开的时候决绝地头也不回，还夸下海口把尚珍欠的养育之恩背在自己身上，放旁人眼里，肯定是傻得不行了吧？
不过她不后悔。
她有过许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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