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沽市
“没事了。”顾怀韧递了杯温茶给她。
温尚真呆呆地接过，眼中仍满是惶然无措。
顾怀韧嘴角平直，他将杨秘书送上的药箱搬过来，蹲在她身前。
温尚真扫了一眼，虚弱道：“我自己来吧。”
顾怀韧埋头不语，握住她的小腿，替她脱鞋。
她羞耻地将脚往后缩，“我自己来！”可偏偏拗不过他的力道，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鞋脱了，露出一只青肿的大胖脚。
“别动！”他低斥，将她的脚搁在膝上，倒了药油在手心搓热，便往她脚踝上揉。
“嗷！”温尚真猝不及防，痛得天崩地裂，人弯成只虾子，一把抓在他肩上，脚本能地踢出去，被他一把按住。
见她额上冒着冷汗，顾怀韧放柔了语气：“忍一忍，不然好得慢。”
“浑蛋！”温尚真牙齿打颤，只听说过用冰敷的，亏他还是高材生！是在故意害她吧！
杨秘书敲了敲门，“顾先生，冰块送过来了。”
“嗯，放那里。”
杨秘书放在门边小几上，顾怀韧取了冰块，隔着毛巾敷在她脚踝上，忙完这些又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替她搽手上的伤口，
温尚真看着他额头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眶一湿，这是干什么呢？他的圣父心又在泛滥了吧？他要是对她差一点，或者是个明明白白的渣男，她早就一点也不伤心了。
她想开口，想说我帮你搽药吧，话到嘴边又噎住了，他有泛滥的圣父心，她却只有一颗一心一意的爱心，她不要交换，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饿么？”他将药箱收拾好。
温尚真摇摇头，哪有心情吃饭。
顾怀韧看着她眼底的淡淡血丝与眼下的青黑，温声道：“那先睡一会儿吧，等醒了再用饭。”
“嗯。”温尚真不便移动，便在这沙发上躺下了，她实在是倦极，躺下后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顾怀韧见她呼吸渐渐均匀，便悄声去了书房。
“喂？老师，我是怀韧。是，有件事想求您。是这样，……”
......
“您说笑了。”顾怀韧苦笑，“还早，八字还没一撇。好，一定请您。”
顾怀韧再三道谢才挂了电话，回到厅上，静静瞧她睡颜。
她睡也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嘴唇有些泛白，微微鼓起，似是受了委屈的模样，鬓发黏在脸上，额头鼻尖都沁了汗。
他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按掉汗珠。
温尚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脚也没那么痛了，醒来见顾怀韧坐在旁边沙发椅上看报纸，缓缓爬起身，还有些怔忪，慢慢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
“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他放下报纸。
温尚真摇摇头，低头瞥见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股汗味，脸微微一热，小声道：“我要洗澡。”
顾怀韧过来扶她，“先吃点东西，饿时不要洗澡。”
“好。”她扶着沙发站起身，单脚跳了出去，他伸出的手落了空。
......
温尚真裹着湿发出来时，见他还在，有些尴尬道：“你不忙吗？”
顾怀韧看着她慢吞吞地挪动，“暑假了，没什么要紧的。”
他面上平静，目光淡然，她却被他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又没话找话道：“这是你第三窟？”
被她刺了一句，顾怀韧反倒破颜一笑，“因为时常要来沽市，索性买了这幢洋房。”
“婚约的事......”他顿了顿，“你不必担忧，我会替你解决。”
“你替我解决？”温尚真扶着沙发椅背，慢吞吞挪过来，“你怎么替我解决？”
“我请了......”
“不！”温尚真打断他，“你是我的谁你要替我解决？”
她一点也不客气，他面上的笑又消失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解决。”温尚真一屁股坐下，她不需要顾怀韧替她解决，当然不是为了体验困难模式，顾怀韧救下她，她已经沾上“跟男人跑了”的嫌疑，他再出手解决，就是彻底坐实了，她可以不在乎名声，但名声是把刀，比法律还管用，尚恒只要说出去是她“跟男人跑了”，只要抓回去，任凭尚恒怎么处置她，不会再有人站她这边。就像后世的无良父母，给孩子安上一个“精神病”的称号强制送进精神病院一样，往后怎么处置孩子旁人都无法置喙。
“我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她又道，这样尚父就无法用舆论拿捏她了。
顾怀韧紧抿着唇不语。
“麻烦你拿纸笔过来。”温尚真头脑飞速转着，“我写份租赁房屋合同给你。”
“不必。”顾怀韧嗓音发寒。
温尚真这才看向他，瞥了眼他额头，见创口并不大，也上了药，略放心了些，“我不能背上‘同男人私奔‘或是‘被男人拐逃’的罪名，这份租赁合同是用来保护我的。”顺便也保护他，毕竟大学教员最好不能坏了名声。
顾怀韧一怔，眉头隐隐松开，他站起身：“你想怎么做？”
温尚真冷笑：“我要和那个老登断绝关系。”
顾怀韧不知道什么是“老登”，但约莫能猜到，“这样不好。”
她仰头看向他。
“我并不是劝你要愚孝。”他在她那张沙发椅坐下，“虽说帝制早就没了，但孝道仍旧能压死人，将来你升学，找工作，与人交往，都要受影响，你做每一件事都这样辛苦认真，到头来前功尽弃，不值得。”
温尚真鼻头一酸，不想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狠捶了下沙发，气闷不语。
“尚珍，别怕。”他放柔了声，“我替你找个律师，先替你起草刊登一份婚姻自主声明。”
“登报？”温尚真疑惑地看着他，“有用吗？”
顾怀韧点点头：“若是极尽无耻毫不在意脸面，大约是无用的。若是在意一点名声，这份声明就有用。况且它是由律师代表，是你作为成年人的公开声明，比你的断绝关系要轻多了，这不孝的罪名也无法轻易压在你头上。”
“登报......”温尚真沉吟，片刻后使唤道，“你替我拿纸笔来。对了，你这有电话么？”
“都在书房。”
温尚真又蹦蹦跳跳去了书房。她坐在他的转椅上，提笔就起草了一式两份的房屋租赁合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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