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苏秋冉抱着试试的心态按照约定，去到了市中心高端的甲级写字楼律所面谈。
许清本人气质干练，专业度极高，苏秋冉在网上查过了，她的确是正经的律师，专门啃知识产权疑难杂案的王牌律师。
会客室里，许清把协议范本推到苏秋冉面前，慢条斯理跟她解释规则。
“苏小姐，你这个案子确实难打、耗时长、举证繁琐、败诉风险高。我们律所接你这个案子，算是半公益和半标杆性质。市面上原创香水配方被偷、恶意低价倾销的案件数不胜数，但真正打赢很少，也未能形成有效判例。我们想拿你的案子做行业标杆案例。只要我们能把这场所有人都认定输的官司打赢，以后全行业的香氛原创维权和商业秘密侵权案子，都会优先找我们律所，对我们的行业口碑、专业背书价值极大。”
她轻点协议条款：“所以我们的合作模式是风险代理。律所先行垫付律师费，官司打赢，我们按照最终赔偿金额比例分成。官司打输，你不用出钱，损失我们自己承担。”
苏秋冉听得心脏一颤。
她这跑断腿，求遍律师、被无数人和高昂的费用劝退，第一次听到这么宽松兜底的合作条件。
天底下竟然还有愿意倒贴成本帮普通人打维权官司的律所，而且她这个官司就算赢了，也没有多少钱吧。
她依旧不敢置信，反复确认：“真的不用我先出钱？哪怕最后败诉，我也不用承担任何律师费？”
“对。”许清点头，“我们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收益，是这个案子的行业价值。我们想借你的案子，打破业内香水抄袭无法维权的固有乱象。”
这番话光明正大，完全合理。
苏秋冉心里所有疑虑瞬间打消。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家想做行业标杆的律所。
签完字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她本来都已经决定自己上了。
她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真诚地跟许清道谢：“许律师，真的太谢谢你了。所有人都让我放弃，很多律所跟我狮子大开口，本来我都要靠自己上，这几天都在了解法律条文，背得我头脑疼。”
许清看着眼底带着疲惫，面上只是温和点头：“尽力而为，我们争取胜诉，还原创一个公道。”
……
晚上，高端餐厅。
许清单独赴约，对面坐着全程冷静淡漠，神色清冷的纪未迟。
桌上菜品未动，只有茶水氤氲热气。
许清放下水杯，终于忍不住开口：“纪总，案子我已经正式接了，协议签好了。全程风险代理，说辞也全部按你安排的对外口径讲了，她没有起疑。”
纪未迟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眉眼沉沉，听着，没有表情。
许清：“我很好奇。你这么护着她，专门让我接手这场必难打的官司，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你安排的？你只要说一句，她就知道有人在帮她，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我很理解那种孤独的感受，因为我被抄过论文。”
纪未迟沉默良久，嗓音低沉道：“她现在在气头上，认定我冷漠功利，我现在出面解释告诉她我帮了她，她只会更生气。她现在要的不是我的施舍，是公道。”
他抬眼，眼底是极深的克制：“你好好帮她打这场官司，不用提我。”
许清看着眼前明明喜欢，却嘴硬的男人，无奈摇了摇头。
……
立案材料递交完成的当天下午，许清在律所的会客室里，把一份回执单放在苏秋冉面前，神色平静，却带着好消息。
“苏小姐，立案已经顺利受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这边争取到了排期，开庭时间比原先预估的，往前调了整整三个月。”
苏秋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紧跟着一层光亮涌上来：“真的？我原本以为这类案子要排队很久，少说也要半年。”
她这段时间早听人说过知识产权案件审理周期漫长，早就做好漫长等待的心理准备，此刻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许清从容解释：“我们律所处理这类商业秘密侵权案件经验充足。一方面，我们提交的整套证据链完整清晰，事实脉络一目了然，省去法庭大量预审核实的时间，另一方面，团队熟悉互联网法庭的流程规则，加上律所长期良好的执业口碑与对接渠道，在材料符合加急审理条件的前提下，成功申请优先排期。”
她看着苏秋冉，继续说：“很多同类案子一拖再拖，大多卡在证据残缺和文书粗糙。我们提前把所有材料打磨闭环，把司法鉴定和佐证材料一并随立案文书同步提交，法庭能够快速看清案件全貌，自然愿意优先安排线上庭审。也多亏了你自己，一个月来马不停蹄的不停的取证，没有放弃。”
苏秋冉盯着那份立案回执，心底又惊又庆幸。
她当初四处咨询，所有律师都告诉她要漫长等待，可眼前这支团队，真的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把遥遥无期的等待压缩到这么短。
“许律师，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苏秋冉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悬着一点湿意，“我本来已经做好漫长拉锯的准备，不敢奢望这么快就能开庭。”
“这只是第一步。”许清淡淡一笑，“开庭还有一个月，我们继续打磨庭审质证与辩论预案，做好万全准备，静待开庭。”
苏秋冉点头：“嗯嗯。”
……
一个月后
法院受理案件，安排线上开庭审理。
屏幕画面分成四块。
法官画面居，中左侧原告席位，苏秋冉坐得笔直，眼底没有怯意，只有沉淀两个月的坚定。
她身侧的许清一身正装，神色专业。
右侧三块被告席位，分别是侵权人林舟、上代工厂负责人、盗版作坊经营者。
三人刚上线，状态松弛散漫，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完全没有出庭应诉的敬畏感。
林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眼神吊儿郎当地扫着屏幕，脸上写满了无所谓。
工厂负责人坐姿敷衍，一脸事不关己。
作坊老板更是随意，压根没把这场官司放在眼里。
在他们的认知里，香水配方维权，就是小题大做、白费功夫。原告一个小小的个体调香师，根本不可能赢。
法官核对完双方身份，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首先由被告方进行答辩。
被告作坊律师率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淡化：“法官，我方当事人生产销售的木质调香水，属于市场常规香调范畴。市面上同类型木质香、茶木香产品成千上万，香调相似属于行业正常巧合，不存在任何抄袭、侵权、盗窃行为。原告香水不具备任何独占性、专有性，无权垄断该类香调，本次维权属于过度维权、商业碰瓷。”
话音落下，屏幕里的林舟当即嗤笑一声，接过话头，当庭嚣张对线：
“没错。我自己做调香很多年，这款味道是我自己慢慢试，自己研发出来的。凭什么她做出来，别人就不能做？全世界的木质香都要归她？未免太霸道了。”
紧接着，上代工厂负责人立刻甩锅，语气公事公办、冰冷推诿：“我方补充。我司有完善的员工保密制度、生产管理制度。所有员工入职均签署保密协议。林舟属于离职员工，其离职后的个人经营行为、个人研发行为，与我工厂无任何关联。我司不存在泄密行为，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三方被告，口径高度统一。
否认、甩锅、淡化、污蔑原告炒作碰瓷。
林舟更是得寸进尺，对着镜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原告就是借着原创的名头博同情，搞炒作。同款味道别人能做、价格更低、性价比更高，消费者用脚投票，这是正常市场竞争。原告自己定价高、销量下滑，不从自身经营找问题，反倒跑来起诉同行，打压市场正常经营，纯属小题大做，浪费司法资源。”
几句话，颠倒黑白。
苏秋冉坐在原告席位，死死攥紧拳头，胸腔翻涌着怒火。
她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当庭颠倒黑白的无耻。
身侧的许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点了点头，苏秋冉莫名的安静了不少。
紧接着，许清开启当庭质证反击。
“法官，我方首先反驳被告‘自主研发、行业巧合’的答辩意见。我方提交证据一，证明原告苏秋冉自一年前开始的全套研发手稿、逐版调香记录、配比修改记录、熟成实验日志。该套资料完整记录了涉案香型从无到有的全部创作过程，包含数十次原料增减、比例微调、熟成时长调试、香气层次优化，时间线完整、连续、唯一，早于被告任何产品上线时间。
该配方的原料组合、微量配比、专属静置熟成工艺，为原告独立创作的商业秘密，具有独创性、保密性、专有性。”
许清抬眼，直视屏幕里的林舟：“被告主张自主研发，那么请当庭提交，你方对应研发周期的手稿、试错记录、调试日志、前期实验样本。如果是自主研发，必然有创作痕迹。请问被告，你的创作记录在哪里？”
屏幕对面，林舟脸色瞬间一僵。
他根本没有任何研发过程。
配方是偷来的，从零到成品一步到位，哪里来的调试记录？
林舟卡壳两秒，硬撑着嘴硬：“我个人研发习惯不同，我不需要手写记录，我都是脑子记的、电脑简易存档，没有这么繁琐的手稿！”
许清当即冷声回击：“无任何研发痕迹，凭空诞生一款和原告独家定制配比、独家熟成工艺百分之百重合的香水，我方不接受毫无依据的口头自述。”
紧接着，许清抛出第二组铁证：“我方提交证据二。被告林舟在职任职证明、项目对接权限工单、涉案产品量产对接台账。林舟在职期间，是唯一全程经手原告该款香水配方、原料配比、熟成参数、量产工艺的技术人员，拥有配方完整查阅、对接、落地权限。离职时间，与被告侵权产品筹备上线时间完全精准重合。除职务接触泄密以外，无任何合理途径可以获取全套完整核心参数。”
工厂负责人立刻紧急辩驳：“员工个人接触不代表工厂泄密！是他个人行为，工厂不知情！”
许清寸步不让：“工厂对核心技术员工无离职资料销毁、项目保密交接、也没有涉密权限注销，属于企业管理失职。因工厂保密管理漏洞导致商业秘密外泄，工厂依法承担连带不正当竞争责任，合法有据。”
工厂负责人瞬间哑口无言。
紧接着，最致命的司法鉴定证据，当庭抛出。
“我方提交证据三，第三方权威香料司法鉴定中心相似度鉴定报告。报告明确载明，原告诉讼产品与被告侵权产品，核心香料组成、微量配比数值、熟成静置参数、香气层次结构、前后中尾调变化曲线，重合度100%。鉴定结论是该高度匹配度，排除市场自然撞香、排除普通自主调配、排除常规仪器反向解析可能。”
“普通仿制、自然巧合，最多只能模仿表层香调，无法复刻独家微量配比与专属熟成工艺。唯一合理解释，是被告获取了原告完整原始配方及全套生产工艺。”
这一条证据，直接彻底击碎了对方所有的狡辩空间。
林舟脸上的嚣张彻底挂不住了，脸色一点点发白，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变成慌乱僵硬。
他不死心，仍旧强行扯皮挣扎：“鉴定报告只是数据参考！味道相似不代表偷配方！市面上香调本来就互通！你们这是强行定罪！”
许清直接甩出最后一组，也是纪未迟暗中搜集整理的全部侵权获利，虚假宣传证据。
“我方提交证据四，被告店铺后台销量数据、直播录像、商品宣传页面、消费者成交记录、盈利流水。被告在明知配方来源不合法的前提下，恶意低价铺货、大规模直播引流、虚假宣传原版同款、利用原告原创热度牟取暴利，侵权产品累计销量二十五万单，非法获利数额巨大。被告刻意利用原告原创口碑蹭流量、挤压原创市场、恶意抢占原创生存空间，典型的恶意不正当竞争。”
一条条证据，闭环锁死。
庭审拉锯整整三个小时。
被告方从最初的嚣张嘲讽、侃侃而谈，到中途的强行狡辩、慌乱辩驳，到最后彻底失语、无力反驳。
作坊律师已经无话可说，全程沉默，
工厂负责人低头不语，再也不敢甩锅辩解。
林舟面色青白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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