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怀疑,但贺楼深并没有表示出来。

他只是盯着王妃纯良好看的唇,淡然应道:“无妨,站我身后。”

若姜皇后要问责,他可以替王妃顶着。

不过,贺楼深很是认真地提醒:“不得冒犯皇兄与母后。”

沈馥清笑盈盈应了:“王爷放心吧,皇上给咱们赐婚,太后先前还给我送过伞——这么好的人,我自然是恭敬相对。”

贺楼深抿了下唇,未曾揭露第一回送伞的也是他。

马车停下,许常乐和孙嬷嬷一左一右掀开帘子,请王爷与王妃下车。

贺楼深如常行走入宫。

刚走没几步,他听到后面有细碎快速的脚步声,像疾步的狸奴。

贺楼深忽然意识到:他习惯一个人闷头往前走,竟忘了等王妃。

放缓脚步后,沈馥清很快便赶了上来。

贺楼深垂眼望去,就看见王妃面颊有些赶路的红,但眼睛里有轻松的笑意,对他莞尔:“谢王爷。”

谢什么?是他忘了等她。

王妃怎么这么好性好欺负的样子?

贺楼深泛起点愁绪。

沈馥清倒是不清楚摄政王的心绪,只问道:“王爷,能不能和我说一说等会儿会遇到哪些娘娘呀?”

外祖母给她的册子上没有关于太多后宫妃嫔的信息。

从来没有关注过启平帝妃嫔的摄政王一下子被王妃的问题为难住了。

在迅速翻找近三年参加宫宴的记忆后,贺楼深给出回答:“最有可能的是宁妃与良妃。”

接着,他唤来许常乐。

许常乐同沈馥清介绍了一下:宁妃是潜邸侧妃出身,为人宽和,颇得启平帝信重,膝下抚养着四公主和五皇子;良妃则是三年前入宫的新秀,颇为受宠,去岁刚生了八公主。

沈馥清唔了一声,想起一事:启平帝没遵循从前夭折皇嗣不入玉碟的规矩,凡是皇嗣皆予序齿。

这皇子公主看着排序挺多(二者分开序齿),但宫中尚存的,除了嫡长子贺楼崇、已经出降的长女安成公主,剩下不过四公主、五皇子、十皇子与八公主。

启平帝的皇嗣夭折频率,实在是有些高。

果然,贺楼深亦提起此事:“皇嗣实乃皇兄的痛心之处,不要提及。”

沈馥清点头,又听贺楼深继续:“或许安成也会来凑热闹。”

提及这个活泼到有些头痛的侄女,贺楼深口吻都有些叹气:“安成是母后抚养长大的,最爱打趣,你不喜欢不理就行。”

“昨晚唤六婶婶的,是不是就是安成公主?”沈馥清对上了。

看贺楼深无奈颔首,沈馥清倒笑了:“昨儿我循声去找,却没看见公主。”

“她一向这样。”看见不对就兔子一样跑走。

说话间,已经到了寿康宫。

王忠肃早早等在门口,此时一路小跑着过来迎接,行完礼领着两人往寿康宫正殿走。

他笑:“陛下、太后、皇后以及宁妃、良妃都在了,刚刚安成公主也来了。”

寿康宫正殿前是铸了一段汉白玉阶的。

王忠肃说完一回头,就看见摄政王停在阶梯上,回首等着摄政王妃走上来与自己并肩进去。

与身边的谷尚宫对视一眼,王忠肃明了:不管先前有什么内情,现下王爷是看中这位新鲜出炉的摄政王妃的。

他不由得拿眼再觑了一眼沈馥清:今日摄政王妃身着石榴红的长裙,气色颇佳,比紫藤长廊那日要美丽许多。

沈馥清没关注王忠肃的暗中打量。

听见启平帝也在里面,沈馥清难免有所紧张,正在悄悄按自己的内关穴舒缓心情。

贺楼深记下了沈馥清突然按手腕的动作,也记下以后上楼梯要等一等王妃。

等沈馥清放下手、收于腰间,贺楼深才示意王忠肃进去通传。

甫一进门,沈馥清就感到屋内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道视线像刀子一样冷厉。

不用说,肯定是姜皇后。

其他目光倒是挺和气的,没有参杂其他情绪。

座次和拜堂时一样,只是启平帝对面添了姜皇后,姜皇后下首又坐着两位妃嫔装扮的美人,还有一位颜色鲜亮、探头探脑的俏皮女郎。

先给姜太后敬茶。

因先皇宁正帝已逝,上头便摆着从宝华殿请来的牌位。

没了红绸扇面的遮挡,沈馥清看到了另一个牌位——元嘉皇贵妃兰氏忍冬。

沈馥清忽然想到,昨日拜堂时,贺楼深是愣了一下的。

是因为看到了生母的牌位吗?

依据礼法,皇贵妃的牌位不是必须出现在拜堂与敬茶礼的——毕竟她只是妃妾。

但姜太后与启平帝这样做了。

对上姜太后和善含笑的目光,沈馥清上前接过敬茶礼,有了一点猜测:在传闻中,皇贵妃一直是姜太后母子的心头刺,可是似乎现实恰恰相反。

沈馥清也记起,昨日在丞相府拜别时,她格外对着母亲的牌位拜得更深更久。

而摄政王随着她的动作,与她一起深深拜别母亲。

为着贺楼深的这份尊重,沈馥清给皇贵妃的牌位格外认真地敬了茶。

姜太后见状,对沈馥清招手:“好孩子,忍冬不在了,哀家就替她给你敬茶礼。”

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最难得的是,里面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翠色蜻蜓,完好无缺的轻薄翅膀在光线中散着斑斓的色彩。

“这是当时先帝给忍冬的,忍冬笑言说往后给儿媳或是做女儿嫁妆。”姜太后温和提醒:“蒹葭殿库房里有忍冬留下的不少东西,记得去看看。”

沈馥清先谢过太后,再对皇贵妃的牌位道谢。

自敬茶开始,贺楼深就处在一个微微怔愣的状态,目光紧紧跟随着沈馥清。

看她弯下腰,真抱着尊敬和郑重给母亲敬茶。

从记事起,贺楼深遇到的每个人,哪怕是莫名其妙总想和他说话、说心悦他的姜家二小姐,在提起皇贵妃时,眼底都会流露出一点不屑和轻视。

几乎每个人都认同,母亲是个出身卑微、魅惑君上、飞上枝头的妖女。

自然身为妖女之子的他,总是被明里暗里地排挤。

里面甚少有例外:皇兄有一点极轻微歉疚,母后更多是自上而下的怜惜,许常乐崔嬷嬷等摄政王府的人是避之不提。

沈馥清算是第一个,至少在明面上,真正尊敬母亲的人。

贺楼深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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