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祝玳宁从赌坊回来，已过三更，她一点睡意也无，听着草丛里的阵阵虫鸣，七弯八拐地绕到护卫院房。

夜色沉沉，院中人声尽寂，灯也灭了。

少女暗道不妙，她并不知魏朝晏住哪间屋子，正劝慰自己明天再来也不迟，忽见其中一个屋子亮起烛火，灯焰在窗上拓出一道醒目修长的剪影。

祝玳宁悄悄凑近，用食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眼睛贴上去窥视，果真是魏朝晏。

老管家说魏护卫素来勤勉，整个祝府也唯有他会星夜苦修，少有懈怠。

魏朝晏就着灯辉，似在端详一物，火烛跳动了一下，少年警觉地望向窗外。

祝玳宁很熟悉这个眼神，上次她偷袭与他过招时，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冷静，锐利，暗藏杀机。

她可不想被魏朝晏当作敌人再掐一次脖子，感受那种窒息，索性亮明身份，推门入内，“魏护卫，是我。”

门开，祝玳宁差点与人撞个满怀，最后关头少年急急刹住，侧开身子，只用单臂护在她腹间，哑声道：“大小姐，当心。”

“魏护卫，你身手也太敏捷了。”她用可惜的语气说着赞赏他的话。

假若他再迟钝一点，她就能撞进他怀里，趁势抱住他，美滋滋地蹭到气运。

不过这点遗憾转瞬即逝，祝玳宁笃定来日方长，往后朝夕相伴，有的是机会薅他气运。

“还没恭祝大小姐喜获神器。”

祝玳宁含糊应着，反手关上房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点正经理由说不过去，她随性借口道：“我方才去赌坊，又输了个精光，这会手还痒，魏护卫能再陪我玩会儿吗？”

“玩什么？”魏朝晏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骰宝，牌九。”

“行。”

祝玳宁坐在魏朝晏对面，抬眸看他，问道：“赌什么？”

“随大小姐喜欢。”

“那我赌灵石，你赌时间怎么样？”祝玳宁缓缓道来，“我输了，给你一块灵石。若你输，就得把你的一刻时辰赔给我。”

魏朝晏略有不解，“身为护卫，自需时时刻刻保护大小姐。”

“我赢来的时辰需要你昼夜不分、寸步不离的护卫，除了我身边哪也不许去，你愿意和我赌吗？”

祝玳宁自认必输无疑，早已做好了彻夜连败的准备，谁料整场对赌下来，局势全然反转，不论骰宝大小，亦或是牌九配比，魏朝晏次次落败，从未赢过一回。

她稀奇道：“魏护卫，难不成你也逢赌必输？怎么运气比我还要差上许多？”

一局局累加，输赢落定，她一数，竟已赢了他整整十二个时辰。

少女眸光熠熠，眉眼弯弯，满是雀跃：“我宣布，赌约即刻生效，你得寸步不离，贴身跟着我十二个时辰。”

魏朝晏无有不从。

一晃已是五更，祝玳宁哈欠连连，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迷糊到连牌九上的点数都能数错，脑袋小鸡啄米似得一点一点坠落，两眼一闭就能不省人事。

“属下唤人前来，送大小姐回房安歇。”

魏朝晏注视着她倦极的模样，心生爱怜。无数次，他抬手欲扶，伸到半路记起自己的身份，作罢悻悻收回。

他一起身，祝玳宁的手精准地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有丝毫离开她的可能。

少女软糯朦胧的呓语，轻轻飘散在寂静屋内：“要和我……在一起……”

魏朝晏身子一僵，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几乎以为是长夜幻听，换了个位置，离她更近，俯身将她的一呼一吸，哝哝软语都收入耳中。

“……待够十二个时辰。”

少年顿感幻灭，自嘲笑笑，收起全部痴心妄想，然而他心底总有股不受控的冲动，想要触碰、想要靠近。

魏朝晏闭眼，指尖触上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大小姐，你这样，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祝玳宁睡得并不舒服，频频皱眉，念叨着：“小桃……床好硬……”

她实在难受，手臂酸麻不适，艰难掀开眼皮，睡眼惺忪，揉了揉眼。

方才她伏案而睡，枕着牌九，这会儿脸上被压出几道浅浅红红的痕印，魏朝晏看了去，执意送她回房就寝。

祝玳宁无力瘫倒，用一双水色澹澹的眸子看着他道：“怎么送？我现在可没法走。”

“大小姐何必为难属下。”

“那你抱我回去，也未尝不可。”祝玳宁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撒娇。

她微微仰头，添柴加火地机激他：“我实在没力气，你不愿，我今夜便在你房中睡下好了，睡你的床，我也勉强能接受。”

话毕，少女直起身子，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求抱的姿态。

魏朝晏和少女对上视线，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一个劲对自己洗脑道：大小姐并无旁的意思，只是在让他履行护卫职责罢了。

他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脊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祝玳宁很会顺杆爬，双手紧紧圈住少年的脖颈，少时便听见系统道：“肢体接触，气运＋500。”

少女痴笑，困意都散了，魏朝晏步履稳健，她窝在他怀里，借着拂晓微光，描摹他的眉眼轮廓，这是第一次她认真地细看他，要把他记在心里。

少年生得丰神俊朗，赏心悦目，哪哪都讨人喜欢。

“护卫，我今时才发觉，你长得好生惹眼。”

魏朝晏臂弯稳稳托着她，嘴角弯出一点弧度。

“你笑起来就更好看了。”祝玳宁半点不避，半是真切半是调戏道。

“宁宁？”

祝敬山深夜得小桃来报，知晓祝玳宁去往赌坊，通宵未返。他先赶去赌坊寻人，一无所获，赌坊老板告知他祝玳宁亥时已回，他只得折返祝府四下搜寻，时下正焦头烂额，却见祝玳宁被一护卫抱归，两人打趣笑闹，好不亲密。

这黑衣护卫，祝敬山印象极深。上次玳宁误落陷阱，便是有他在侧。

玳宁不久前持无极鞭将他笞打重伤，彼时他命老管家前去说和，少年亲口应下，伤愈后离开祝府。时至今日，他非但没走，反倒同玳宁日渐亲近，这很难不让他怀疑少年是否别有用心。

祝敬山难得沉了一张脸，威肃道：“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爹爹？”祝玳宁心虚，油然而生一种“密会情郎”被父亲抓包的窘迫感，手忙脚乱地从魏朝晏身上跳下来，小碎步过去，不好意思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有个不省心的女儿，为父如何能安心入睡？”祝敬山盘问道：“去哪了？”

少女张口便搪塞说出去看星赏月，祝敬山并不戳破她的谎话，只瞧得她眼底泛红，是熬了整夜的模样，心软了几分，转头吩咐小桃，带大小姐回房歇息。

“护卫……”祝玳宁还惦记着要和魏朝晏待够十二个时辰蹭气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偷偷就盼着他能跟上来。

祝敬山将她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开口叫住魏朝晏，断了她的念头。

晨风穿过廊檐，天色将明未明，东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魏朝晏跟在祝敬山身后，隔着恰当的距离，一路无言沉行。

“魏护卫身上的鞭伤可好全了？”

“尚未。”魏朝晏答道。

祝敬山停步，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檐角，语气听似温和体恤，其中则暗藏敲打：“说来是我疏忽，怠慢了你。府中尚余几枚四品疗伤灵丹，你且拿去服下，余下伤势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你少年英姿，不该再在府上耽误下去。你是个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魏朝晏缄默，不愿接话。

祝敬笑看他一眼，不作停留。

少年识海之中，夜渊劝诫道：“他说得不错，你已然在此空耗许久，早该走了。莫不是这位祝大小姐给了你两天好脸色瞧，稍稍和颜悦色几句，你就贪恋，舍不得了？”

“别忘了，她笞你数十鞭，又羞辱你为她洗脚，还心怀不轨觊觎逆流珠，等你出了这小小的胭罗城，外头比她好的女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前辈！”魏朝晏喝止他继续说下去。

夜渊知道不痛不痒地话是不能令他清醒了，便一股脑地往他痛处戳去，“你当知晓，祝大小姐与她父亲心中早有属意的良婿，人家可是出身高贵的白氏少主，家世显赫，天资卓绝，乃是年轻一辈中遥遥领先的翘楚，你若一辈子甘于做个小小的护卫，祝敬山绝无可能将女儿嫁给你。”

“我明白，只是想再等等。”魏朝晏道。

“等？又要等几个时日？明日复明日，好时光都让你蹉跎了。”夜渊道：“你不能再围着祝玳宁转了，参悟记忆珠才是重中之重。”

“我会放在心上。”

魏朝晏在鉴璞大会上经夜渊指点，开璞得到一颗上古神祗的记忆珠，珠内记有失传的上古仙术、玄妙阵法、以及古神对天地本源的感悟，虽然残缺不全，但也够他不吃不喝钻研几百年。

夜渊见他油盐不进，提醒道：“你身上的反噬就快发作了，若她瞧见，不知会不会被你吓跑。”

魏朝晏脸一白，下决心道：“我会在反噬之前离开。”

-

日上三竿，祝玳宁方才睡醒，一睁眼便吩咐小桃去传魏朝晏过来。

她坐着用午膳，少年立在一旁陪侍。

席间，她数次瞧见魏朝晏唇瓣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魏护卫，你像是有话要同我说？”

“大小姐多虑了。”魏朝晏没法开口，辞行的话堵在喉间，千回百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祝玳宁没细究，绞尽脑汁地在想该如何蹭他的气运。共处十二个时辰若无外力加持，实在难以实现，稍稍容易达成的就只有类似牵手的肢体接触。

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她以勤勉修行巩固基础为幌子，在庭院里摆上一根平衡木，练习身法，伺机去牵少年的手。

少女踩在木头中央，如同被狂风卷着的落叶，摇摇晃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摔下来。

魏朝晏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她身，祝玳宁心知不能做的太刻意，努力维持平衡，谁知竟让她真的成功了，一站便是一个时辰。

小桃在一旁欢喜道：“小姐，你的基本功大有进益了，将来入了仙宗，也不惧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

祝玳宁禁不住夸，心神一散，重心失衡，身子控制不住直直朝后栽落，被少年稳稳接住。

她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胡乱抓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魏朝晏的手常年握剑，带着粗粝的薄茧，不如她的手柔软，祝玳宁握着有些扎，听见气运到账后她意犹未尽地松开，冲人甜甜一笑。

祝敬山在隐秘处远远地看着，眼底忧色更重。

祝玳宁攒够气运，掏出毕生积蓄，杀回赌坊。

那些赌客们上回跟着她下注吃了一次闷亏，这回往死里押她输，一个个如狼似虎，就指着分食她这小财神的灵石。

结果揭晓，一片凄惨哗然。

祝玳宁赢了，她就只赢了一次，也只需要赢一次。

胭罗城里那个逢卜必凶、逢赌必输的小煞星不复存在了。

少女眉眼弯弯，收拢着一座座向她推来的灵石山，她哼着小曲回家，赢来的赌资让小桃目瞪口呆。

系统说如果魏朝晏能主动与她有肢体接触，牵她抱她亲她，那她能得到翻倍的气运。

祝玳宁沉溺于美好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在床上滚了一圈，乐呵呵道：“帮我分一半灵石出来，我要亲自去送给魏护卫。”

“大小姐，魏护卫领了老爷的命令，出任务去了。”

“这样啊。”

祝玳宁从来没觉得三日有这么漫长，盼到魏朝晏回来的消息，她立马活了，提裙奔出。

晴空一碧如洗，树影婆娑，少女穿梭在斑驳碎金中，橘红的发带随风飞舞，一步，两步，三步，她离他更近了。

她背过手，藏着要分给少年的赌资，笑盈盈地，满心满眼都是他。

魏朝晏的脸色很差，她欲问原因，少年一句话让她晴天霹雳。

“大小姐，我来向你辞行。”

“辞行？”祝玳宁睁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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