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魏朝晏脚下制住的是白锦的表弟裴澈，白锦疾步冲上前，试图救人，来到近侧，乍然对上少年那双沉冽的眸子，不寒而栗。
“表姐，疼……”裴澈呜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被魏朝晏割破了肌肤，颈间流出一道血线。
白锦目眦欲裂，意气之下先与魏朝晏动手，她不敌，被少年削断了一截头发。
白珩护住妹妹，踢开刺向她的剑，他觉此事蹊跷，不愿贸然以武力了结纷争。然而他察觉到这行凶的黑衣少年对他敌意甚深，要连他一块收拾，少年扑上来，罡风扫过他的面颊，两人交手。
魏朝晏经历轮番车轮战，加之反噬在身，已是强弩之末，一招失手，被白珩用缚仙索捆了手腕，反剪在背后。
白锦扶起裴澈，心火难平，抬脚踹在魏朝晏膝弯，少年支撑不住，身形一塌，脊背微佝，单膝跪地。
白珩取出疗伤丹药喂给裴澈，问起事情的缘由经过，魏朝晏方才只做威胁，并未下狠手，不过片刻工夫，裴澈颈间的血止住，他不敢隐瞒，如实道来。
“有名女子在公会大肆雇佣人手，要在在乌桕林截杀一名少年，我一时好奇贪玩，顶替其中一人跟着来了。”
裴澈拿出怀中的画像，画上男子正是魏朝晏。
祝玳宁直呼冤枉，她什么时候下达命令要截杀魏朝晏了？这些人到底怎么传的话，意思能隔十万八千里去，她觉得自己被坑死了，呲牙咧嘴地着急。
突然，一人擒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草丛里揪了出来。
“祝云峥，你干嘛！”祝玳宁急呼。
祝云峥将她拽至裴澈面前对峙，问道：“雇你们行凶的女子是不是她？”
裴澈并未见过雇主的真容，只说自己知道的，雇主手里有根骨哨，他们需要听她的哨声行动，哨声吹响就必须得撤离。
祝玳宁下意识捂住腰间悬挂的骨哨，铁证在前，百口莫辩，众人心中已有定论，幕后主使就是她。
祝云峥苛责道：“真不知祝敬山这些年是怎么教的你，竟然把你教得如此恶毒。”
“祝玳宁，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白锦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她认为祝玳宁是故意引裴澈前来，这是她预备的后手。因为裴澈是白珩的血亲，他消失不见，白珩定会找来，若祝玳宁雇佣的这些散修都不敌魏朝晏，她也能让赶来寻人的白珩为她收拾烂摊子。
“真是好谋算，你心术不正，就算有凤凰弓又如何，任你使尽手段，我哥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白锦呸道。
祝玳宁被铺天盖地的指责骂得晕头转向，她想让他们先停止对她的攻击，说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人何其无辜，遇上你也是倒了大霉，没权没势，不知何处得罪了你，竟让你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他。”白锦尖酸道。
少女正要开口厘清误会，忽然瞧见魏朝晏看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仿佛有团火在他眼中熄灭了。
这个由臆想拼凑出的真相，所有人包括魏朝晏，深信不疑。
“护卫……”祝玳宁咬唇，她闯大祸了，不仅没让魏朝晏对她心生好感，反倒是将他越推越远。
夜渊立志为魏朝晏斩断情根，火上浇油，诛心道：“少年郎啊，你被做局了。”
“什么大小姐被人掳走请你去救，从头到尾，全是祝玳宁为你量身定制的圈套。你要离开祝府违逆了她的心意，她便要报复你，让百人围殴你还不够，还设计她的心上人来英雄救美折辱你，真是残忍得可怕。”
“看看你现在，多么狼狈，在她面前哪还有半点颜面和尊严可言？与那位白少主可有天壤之别。”
魏朝晏忽来一股戾气，周身灵力暴涨，挣脱缚仙索，纵身离去。
祝玳宁仓促追出两步，被白珩出声拦下，从他口中听到了万仞山狩灵的邀约。
白锦极力反对，“哥哥，她实在不配和你同行，依我看，此事作罢。”
白珩心中另有一番思量。
万仞山狩灵由西洲盟府主持，眼下祝玳宁风头正盛，定会在狩灵之列，他丢开手有的是人眼巴巴地凑上来，被她蒙骗，沦为她的棋子。
与其放任她在外兴风作浪，倒不如将人带在身边，制衡约束，免得再生祸端。
“七日后万仞山狩灵，我亲自登门接你。”
祝玳宁匆匆折返，路过热闹的街市，她不知魏朝晏喜欢什么，便将眼睛见到的全部买下，打算去和他郑重地赔礼道歉，消弭误会，刚踏入府中，就被凄惶的小桃拉住。
“小姐，老爷连续咳血一月了，不见半点好转。”小桃在她耳边低声道。
祝玳宁大惊失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是老爷严令禁口，不许惊扰小姐。”
祝玳宁再顾不上和魏朝晏的事，飞速去找祝敬山。
她隐匿自己的气息，在窗外偷偷观察，便瞧见伏案处理事务的祝敬山捂帕连连咳嗽，她乱了神，不慎发出一点动静。
祝敬山见窗户外的是她，藏好手帕，换上一副笑脸对她和蔼道：“宁宁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祝玳宁进屋，抢过他袖中的手帕，摊开，果然有血，“爹？你的身体怎么差成这样？”
在她眼中，祝敬山一直都是那个顶天立地、呵护她陪伴她长大的父亲，是她不会倒下的靠山。
“老毛病了。”祝敬山还想打哈哈蒙混过关，瞧见祝玳宁眼底的执拗，知道瞒不住了，坦白道：“宁宁，爹爹的时日，不多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少女的发顶，谈起她的未来，像交代后事一般。
“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在爹爹走后，孤苦无依，无人照拂。”
祝敬山又谈起白珩，言外之意是想促成他们的婚事，让她有个稳妥可靠的归宿，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白珩他对我都没有好脸色，怎么会愿意娶我呢？”祝玳宁道。
祝敬山道：“那是他还不了解你。如今沧澜宗大长老有意收你为徒，你入他门下，日后与白珩朝夕相处，爹爹相信，他会喜欢上你的。”
“万仞山狩灵，宁宁和他一起去好么？”
祝玳宁头痛欲裂，她不想围着白珩转，她只想救祝敬山，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愿意去尝试。
“系统，有什么办法能救我爹爹吗？”
“凝血天元丹可逆天续命，活死人、肉白骨。”系统道。
问题是凝血天元丹的丹方在光明境早已失传，无典籍可考、无人能炼制。连系统也不知丹方全貌，只能告诉她其中最为重要的三味药方，其一是淬炼过的万兽晶骨，其二是太岁肉，其三是至纯至精的血引。
祝玳宁目前只对万兽晶骨有所了解，此次万仞山狩灵，西洲盟府赠与灵猎魁首的奖励正是它。
“我该怎么拿到第一？”少女犯了难。
“蹭魏朝晏的气运。”
“只是蹭气运就可以吗？”
“是。”
她去找，魏朝晏不在护卫房，屋舍空落，人走茶凉，好在他的契牌尚在府上，他要走，肯定得拿回自己的契牌。
祝玳宁在管事房守株待兔，翌日破晓，她见到了他。
少年全程冷漠，忽视她，当她不存在，她说话他也不搭腔。
祝玳宁碰壁也不气馁，更不阻挠他，魏朝晏离开之后，她追了出去，绕到他身前，少年前进她就后退，少年后退她就前进，直到他肯停下来认真听她说话。
“第三件事，我想好了。”
“如果是让我留下，大小姐请回。”魏朝厌侧身，似想换一条路走。
“我不会强迫你留下。”
魏朝晏苦笑，少女说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为之苦恼，反观他，从始至终备受折磨，她不留他，今日别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应该称心如意的。
祝玳宁道：“我要你陪我去万仞山狩灵，这件事做完你就自由了，不再是我的护卫。”
魏朝晏没有拒绝，祝玳宁要来他的契牌，说等狩灵结束再还给他，少年特别配合地给了，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她准备的那些死缠烂打的招数毫无用武之地。
为应付即将到来的狩灵，祝玳宁零时抱佛脚，练习使用凤凰弓，第一次她连弓弦都拉不开，少女心头咯噔一下，发慌，以为神器出了什么问题，系统说她想多了，是她修为还不够而已。
祝玳宁：“……”
在系统指导下，她开始没日没夜苦修，紧急提升灵力。
魏朝晏暂留府中的这几日，不再履行护卫之职，为避免与祝玳宁碰面，他做起杂役，在后厨劈柴。
院中几名女子的闲谈，轻飘飘传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咱们家大小姐要去万仞山狩灵呢。”
“可不是嘛，还是白珩少主亲自邀请的，听说白少主还要帮咱们家小姐夺得魁首。”
“好一对金玉良缘呐，咱们家小姐要如愿以偿了。”
当啷一声巨响，那几名女子看过来，就见魏护卫无故使气，将手中柴刀一丢，飞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劈柴劈累了。”
“哦，那倒是。”
万仞山狩灵这日，白珩的琼华飞軿停在祝府门口，排场很大，来来往往围观的人一阵艳羡，白珩邀祝玳宁上车，少女不动如山，左右顾盼着似在等人。
说好了要陪她去万仞山狩灵，时间一到，魏朝晏连个影子都没有，白珩对少女道：“真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等，走吧。”
祝玳宁没听他的，还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她一直等到午时，日头晒得人发昏，白珩连番催促，已没多少耐心可言，提醒她再不走就会错过狩灵开围。
少女心灰意冷，正要踏上飞軿。
“大小姐。”有人唤她。
祝玳宁听出声音的主人，温温一笑。
他没有爽约。
白珩微怔，来人怎会是乌桕林中的那名少年？
－
万仞山，狩灵开围，西洲盟府的三位主事登台宣讲规则，本次狩灵一共分为两轮，以三人为一小队，为期五天，最终会统计所有小队两轮斩获灵兽的数量，按多少排定十甲名次，发放奖赏。
祝玳宁所在的小队一共三人：她、白珩，还有魏朝晏。她观察许久，确定对她威胁最大的就是白锦的那支队伍，裴澈平平无奇，祝云峥很值得警惕。
她队伍中白珩还是个不确定性因素，极有可能是白锦安插进来的卧底，可白珩素有清名在外，不像是个小人，她也摸不准白珩是个什么立场，盯着他的脸纠结来纠结去，直白问道：“你真的会帮我？”
白珩颔首，补充道：“只是遵师命而已。”
他的确会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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