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江岁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天光已大亮。
书院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江岁更是许久没有好好上课,他心中惦记着秋考,又想到书本知识大为生疏,便索性没有立刻回家——今日是八月十三,再过两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本就可以回家一趟。
江岁拖人带话先报了平安,又从林以烛那边得到消息,说是秦朗正好也需要休整,他也要派人先去周边物色适合贺虹母女久居的地方,故而打算八月十六再出发。
既是如此,江岁也不慌了,便先在书院里安心上课。
而林以烛还能给自己传递消息,想来也是无碍。
这一连串风波后,书院似乎一夕之间恢复了从前的平静,白圭暂时病休,周如峰也告病,只剩下监院吴城还在院内监督大小事宜。
书院的学子们也从之前的震惊中渐渐平复,毕竟林以烛的事再让人惊愕,归根结底也只是别人的事,没什么比秋考更重要了。
只是他们看着江岁的目光,带着一丝敬畏和疏远。
不过,这都和江岁关系不大,他要做的,就是专心背书。
何老虽知他这些天耽误学业是不得已,但也丝毫不见客气,对他极其严苛,而被何老用戒尺指着鼻子训斥的时候,江岁心中反倒生出一股暖意——若说这表面和谐的书院中,还有什么人是干净的,恐怕也只有何老了。
至于白明染……
江岁也不是没委婉打听过,听说白明染身体到底是受了断魂的伤,虽苏醒得比较快,但不能下床,路都走不动。
江岁心情复杂,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苏醒了,听起来人也没有痴傻,这已是万幸。
此外还有一桩好事。
书院暂时回归正轨,于是上一回鹤鸣榜的奖励终于发了,是三十铜,足够普通人家省着花一个月了。
两日勤奋苦读,日子晃眼便到了中秋节,不少学子都早早离了书院,江岁也一样,只是路过陆詹斋舍时,江岁迟疑了片刻。
陆詹的家人并不在京城,中秋佳节,想来是倍思亲的。
要不然……邀他一道?
添双筷子的事。
江岁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陆詹的房门,然而陆詹却并不在,与他同住的人倒是打着哈欠打开了门,说陆詹应是去了墨华阁,听闻陆詹下定决心秋考一定要位列前三,所以在没日没夜地温习中。
闻言,江岁也便也只好独自离开,先赶去了回春医馆。
刚踏入医馆院子,就看见崔净在药柜前忙碌,看到他来,崔净月神色微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岁拱手:“崔姑娘。”
“江公子,你来了……是因为今日是中秋么?”崔净月放下手中的药材,含笑说道,“我才从你家过来,胡奶奶方才还念叨着你呢,说你今日肯定会归家。”
“崔姑娘,多谢你细心照料。”江岁走到她近前,语气真诚,“这些日子,实在麻烦你了,谢谢。”
“又在谢我,不是说过了么,都是医者本分。”崔净月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不过,江公子,你知不知道关于你书院中,那位世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岁一愣,倒也不意外,道:“是吗,居然传的这样广。”
崔净月点头:“这事儿传得神乎其神,比戏园子里那些传奇故事还要精彩百倍。所以大家都爱听,好像现在已经有人要改戏了,主角自然是那位林世子,配角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岁错愕:“……我?为何?”
“你是那位林世子的平民好友啊!”崔净月眼中带着笑意,“大家现在都知道,定国公的世子,有个布衣好友,叫江岁,跟他一起查明了真相!他们说,林世子假死期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和你一起谋划的,说你也同样智勇无双。”
江岁听着崔净月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恰好被卷进去了。”江岁尴尬道,“智勇无双,和我没什么关系。”
崔净月笑了,道:“江公子何必这般妄自菲薄。他们传得夸张,我知道其中半真半假,但你一定是帮上大忙了的!不过,我也能从中大概猜到,你前些日子是多么忙乱,多么不容易。所以能帮上你的忙,我……我挺开心的。”
江岁微怔,总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他挠了挠头,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崔净月也不需要他回答,又道:“你现在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连我娘都听说了,还特意问我案子的细节。”
江岁想起上次崔渠对自己的警告,她会注意这案子,确实也不奇怪。
江岁突然想到什么,紧张道:“那我祖母……”
“你放心,我特意帮你打探呢,胡奶奶应该不知道。”崔净月立刻会意。
江岁道:“谢谢。”
崔净月道:“说到这个,方才林世子的手下,那位秦公子还来了一趟,去后院寻虹姐与小安了……”
话音未落,秦朗便与贺虹小安从后方走了出来,看见江岁,贺虹有些激动。
“江公子!”贺虹道。
江岁也赶紧道:“虹姐,小安。秦公子。”
小安怯生生地说:“江岁哥哥。”
崔净月看了他们一眼,十分有眼色地轻轻说了一声自己还要收拾药房,便转身离开。
贺虹看着江岁,眼眶瞬间红了,道:“我都听说了,天铭的罪责,已被洗清了。我正想着今日是中秋,你定是要来的,所以想走之前一定要再见你一面,好好谢谢你,只可惜……天铭……”
“虹姐你别见外。”江岁难受地说,“我只能为正宜做这些……其实,都太迟了,若能早一点发现,若能救下他……”
“不,这怎能怪你?”贺虹连忙摇头,泪水如断线珠子般落下,“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还有林世子……”
她突想到什么一般,看向秦朗,道:“秦公子说明天早上会来接我们,一路护送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着,待事情彻底解决了,可以来京城或回家乡……只是,我不懂,什么叫待事情彻底解决了?”
江岁犹豫了片刻,道:“这其中盘根错节,关系太多,虹姐你知道得越少,对你和小安就越安全。”
贺虹赶紧道:“哦,我明白了,那我便不多问了。”
“嗯,待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和你们再见面,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江岁认真地道。
贺虹感动地点了点头,又朝着江岁身后看去,道:“那位林世子没有来么?”
“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怎会来此?”江岁好笑道。
贺虹点头:“也是,我只是可惜,他救我数次,若能当面谢谢他,便好了。这些日子,真的拖累你俩了。”
“虹姐,你千万别这样说。”江岁看着她,“正宜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情,我理应帮忙。至于林世子……他也是正宜的朋友,而且是个心善之人,自也愿意相帮。对了,你们既然明日要走,不如今夜同我回家,我将你们介绍给祖母,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为你们践行?”
贺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但眼泪却再次涌了出来,想了想,道:“也好,我做饭菜十分麻利,趁着中秋,做一桌好饭好菜,大家吃个团圆饭……”
说到团圆二字,她又是一顿,但这次忍住没有哭,只道:“欸,秦公子,不如你也留下来一起吃?”
秦朗一怔,摆了摆手:“这不大好。”
贺虹道:“噢,也是,定国公府定会设宴……”
秦朗闻言,面露尴尬之色,但到底没有反驳。
江岁心中一动,轻声道:“林兄可还安好?”
秦朗显然知道江岁问的是什么,颔首道:“都在屋子里修养,暂时没什么事。”
江岁犹豫了片刻,道:“你一会儿回去赴命时,问问他要不要来此一道吃个晚饭,毕竟是中秋。”
秦朗愣了一下,道:“好,那我回去问问少爷。”
江岁说:“嗯,只是人可能有些多,我还想邀请崔大夫和崔姑娘,好好谢谢她们。你都和他说清楚了,免得他这人挑剔,来了又走。”
秦朗闻言,似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敢笑,挠挠头,转身走了。
江岁特意又去和崔净月说了一声,崔净月显然十分开心被邀请,说一会儿等母亲回来了和母亲商量一下。
接着,江岁便带着虹姐和小安回了小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搭了桌椅,还燃了两个火盆,暖意扑面而来,祖母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江岁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立刻迎了过来。
“阿岁,你回来了!”胡奶奶开心地握住江岁的手,她的手一如以往小小的,江岁却几乎要热泪盈眶,他怕她看出自己的奇怪,挤出一个笑容:“祖母。这是我好友天铭的姐姐虹姐,和虹姐的女儿小安。她们来京办事,明日便要走了,我便想着请她们来家里歇歇脚,吃顿便饭。”
贺天铭之前也随江岁来过,胡奶奶对贺天铭印象十分好,何况她素来慈祥和善,立刻热情地开口:“哎呀,是天铭那孩子的姐姐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打搅了,胡奶奶。”贺虹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道。
“莫说客套话,快坐下!”祖母拉住贺虹的手,将她带到屋里,又看到贺虹身边怯生生的小安,立刻蹲下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这是哪个小娃娃啊?长得可真俊!”
小安有些害怕,将脸埋在贺虹的怀里。
“小安,别怕,这是胡奶奶。”贺虹轻声哄道。
祖母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她从怀里摸出两块糖,是那种街边小贩卖的纸包糖,花花绿绿的,塞到小安手里,“乖,吃糖,可甜啦!”
小安偷偷地看了江岁一眼,又看了看祖母,最终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糖。
“乖。”祖母笑着站起身,随即假装不悦地看了一眼江岁,“你也不早些说,我今日只准备了一点点菜。快,去买点!”
贺虹赶紧摆手:“不必了,胡奶奶,我们随便吃一些就好——”
“客人来了,哪可以随便?”胡奶奶立刻道。
江岁笑着应了一声,胡奶奶要给江岁钱,江岁反而把早上的三十铜拿了二十给胡奶奶,随即出了门。
附近不远处就有菜摊,他小跑着去买了些菜,还买了四条鱼和一些肉。
等江岁回来时,祖母和贺虹已聊上了,可谓其乐融融,见江岁买菜回来,祖母和贺虹便立刻拿着菜去了厨房,江岁也想帮忙打下手,却只能揽下个生火的职责。
祖母和面,贺虹则洗菜切菜,小安好奇地跑来跑去,气氛难得的温馨。
没一会儿,崔净月敲门入内,身后跟着崔渠。
江岁见崔渠也来了,赶紧打了招呼,祖母也慢慢走出来,崔净月手里提着一个药包和一个木盒子,笑着说:“胡奶奶,这是您今晚要喝的药,一会儿给您熬上。”
随即又晃了晃那木盒子,道:“这是我做的月饼,带来给大家一起尝一尝。”
胡奶奶乐呵呵地接过,胡奶奶含笑对崔渠道:“平日里净月这孩子,总是把医馆的饭菜打包一份新的给我送来,还不肯收钱。今天咱们家难得摆宴,好歹你们肯来,不然我真是……”
崔净月解释道:“江公子之前留下了一大笔钱,这都包含在内了的。”
崔渠也淡淡道:“我们是医者,您住得近,又上了年纪,举手之劳,不必总是挂怀。”
江岁这才想起,当时林以烛给的一锭银子。
那时他还怕银子会变成黄纸,所以心有戚戚,后来事情太多,就抛诸脑后了。
如今想来,倒是真的白银……
这钱,得记在心里,将来一旦赚到钱,就要立刻还给林以烛,下回见面也得为这事儿再好好谢谢他。
崔渠平日里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在胡奶奶面前,倒也颇为和气,坐定后还为胡奶奶把了脉,说她身体愈发地好了,随即还想一同去厨房,被胡奶奶劝住,说厨房有自己和贺虹已然足够,崔渠倒也没再强求,只稍微帮着打了下手。
厨房里不断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贺虹怕小安留在厨房会受伤,火也生好了,便要江岁带着小安在院中玩耍,小安虽然性子腼腆,但也知道江岁是好人,不怎么怕他,只含着糖,瞪着眼睛看着江岁,好像觉得很稀奇一样。
江岁问她喜欢吃什么,现在念书了没等等,小安都不回答,江岁也只能硬着头皮自说自话,崔净月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笑着过来逗弄小安,小安显然更喜欢净月姐姐,往她怀中一扑,江岁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状,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崔渠都难得露出了笑脸。
待天色渐暗,一桌热腾腾的晚饭便准备好了,其中清蒸鲈鱼、煎鱼、红烧肉都是贺虹端出来的,清炒时蔬、家常豆腐、蛋花汤则是胡奶奶做的,因贺虹知道江岁邀请了林以烛,怕他来了菜不够,又多做了一道三鲜炒肉。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透着烟火气,香喷喷的。
小安看着,不断地偷偷抿着唇,显然馋得很。
胡奶奶道:“好了,都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动筷子吧!”
众人笑着动了筷子,贺虹拿起筷子,给小安夹了一块红烧肉。
“慢点吃,小心烫。”祖母笑眯眯地看着小安。
小安满足地眯起眼:“阿娘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江岁也吃了一口,赞道:“确实好吃,虹姐,你这手艺太好了。”
贺虹笑了一下,道:“天铭也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可惜……”
她顿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此时说这个十分不适合,尤其是胡奶奶还在呢。
江岁定然不想胡奶奶知道贺天铭已离世的事。
这个年纪的老人,知道一个人离世,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摧折。
于是贺虹赶紧改口道:“可惜他今日吃不到了……我这次回老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再来京城呢。”
贺虹强忍住眼里的眼泪,低头扒饭。
胡奶奶顿了一下,她盯着贺虹,似乎已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江岁,江岁垂下眼,胡奶奶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贺虹,道:“我活得时间长了,就晓得,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事,不如意,不如愿。有时候至亲却不能相伴,甚至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说不痛苦是假的,可再怎么样,也要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生活,亲人之间,都是一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只盼着对方好。你过得好,他若看着了,才会安心。”
这话已几乎挑明了,贺虹低着头,眼泪不断掉入碗中,轻轻道:“嗯。”
江岁听着,只觉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看着祖母也逐渐泛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祖母何止是在劝贺虹?
人生大悲之一便是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初自己的父母因病离世,那时的祖母,该多么绝望痛苦?
但偏偏,自己活了下来,祖母便要拉扯自己长大。
从小到大,祖母似乎很少在江岁面前表现出老年丧子的悲恸,甚至每次在江岁面前提起他父亲,祖母的语气都是很骄傲,很轻松的。
如今江岁突然明白了,祖母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之所以表现轻松的样子,便是不希望把这份痛苦交由小小的江岁一起承担。
她宁愿让什么都不懂的江岁维持着懵懂,不必为这些事伤心。但她又巧妙地让江岁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世上顶聪明、顶正直的人。
于是,这些年来,江岁对父母充满了敬意和爱意,却没有承受太多悲伤。
祖母可谓,用心良苦。
江岁一时也有些鼻酸,但他若也哭了,那简直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江岁赶紧道:“哎呀,这鲈鱼是清蒸做法么?我之前还没怎么尝过呢,我来试试看。”
他尽量语调轻快,吃了一口那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赞叹道:“这清蒸鲈鱼好鲜甜!南方菜系和北方菜系真是截然不同,偶尔一尝,实在惊艳,虹姐,你若是想,真可以在京城开个饭馆了!”
贺虹赶紧抹了眼泪,笑了一声,道:“不是我,是净月做的!她刚进来打了一段时间下手,结果自己做了道这么好的菜,旁边那个煎鱼才是我做的。”
江岁惊讶地看向崔净月。
崔净月咬了一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随便做的,好吃就好。”
崔渠闻言,道:“人家夸你,你便受着。好吃就是好吃,有什么好推辞的?”
崔净月被这么一说,简直更加尴尬了,贺虹忍不住笑了,道:“是真的好吃。不过,净月你和崔大夫都是北方口音,你年纪又这样小,怎么会做江南菜?”
崔净月有些怀念地道:“阿娘从小带着我四处游历,四海为家。”
贺虹闻言,露出心疼神色。
就在此时,外头敲门声突然响起,众人一怔,江岁前去开门,不料一打开门,竟见林以烛一身素白锦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提着两个精致礼盒的秦朗。
江岁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林以烛一脸无辜:“扶云此言何意?不是你邀我今夜来吃团圆饭的吗?莫非,是秦朗乱传话?”
他身后,秦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江岁赶紧道:“不是不是,是我邀请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真会来,快进来。”
林以烛唇角一勾,与秦朗一同入内,江岁赶紧介绍了一下,说这是定国公的林世子,林以烛也拱手对众人露出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恰逢中秋,想着江兄家中定然热闹,又受此邀,便鲁莽上门了,打扰。”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意,又显得亲近随和。
贺虹一见到林以烛,顿时激动不已,连忙擦了擦手就要上前行礼:“林世子!终于见到您了!多谢,多谢您……”
林以烛快步上前扶住她,温和道:“不必多礼,贺兄亦是我的朋友,相助是应该的,唯叹有些事,到底是做的太迟。”
贺虹对林以烛千恩万谢,林以烛则态度亲和,举止得体,仿佛一个完美的世家公子。
江岁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人在不熟之人面前,倒是很爱装他那副风度翩翩、平易近人的贵公子模样啊。
接着,林以烛又转向胡奶奶,姿态谦和有礼地拱手行礼:“晚辈林以烛,见过胡奶奶。想着不便空手前来,知您贵体偶尔欠安,便备了一些薄礼,还有一些是给贺家姐姐的,你们之后要去新地方住,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
秦朗赶紧将礼盒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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