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鸿舟将郁淼的东家身份抬出来,他的阿弟就索性将话题引向郁淼,完全不掩饰他的好奇。

郁淼握着打滑的象牙筷,慢慢夹菜,多次失败后,终于学会了用腕部发力。

“阿兄是护送东家办什么要紧事?阿爹想你想的紧......”柏鸿林笑着说。

“既然是要紧事,怎么好同你多说。”柏鸿舟很自然地说:“他......若是闲不住,大可以自己来找我。”

柏鸿林的笑意悬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收,只能将话题转到郁淼身上。

他挑挑眉,问郁淼:“娘子可是平阳街人?”

郁淼喝了口鱼汤,点了点头。心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娘子怎么认识的兄长?”柏鸿林又问,他避开柏鸿舟的不耐,斜过身子对着郁淼微笑。

“就......这样,那样的......就认识了。”郁淼回答的极其敷衍,夹了个鸡腿咬了口。

“要我说,你这酒肆什么都好,就是老母鸡太柴,没炖好。”郁淼正儿八经地点评道。

柏鸿舟噗嗤一笑,见柏鸿林脸上略微有些挂不住,只能替他打个圆场,“让那厨子学一学,这样的酒肆竟让人看了笑话。”

柏鸿林睇了眼邱娘子:“你来尝尝。”

邱娘子款款到跟前来,“东家,许是用的山鸡,山鸡跑的多,肉确实会更柴一些......”

柏鸿林跟着附和一句,“怪不得,下回招待贵客,得注意了,别用山鸡。”

邱娘子俯首称是。

“娘子,你看是不是换一份?”柏鸿林望了郁淼一眼,见讲话这个空档,两个鸡腿进了她的肚子。

“大可不必,多浪费,一餐饭死一只鸡差不多了,犯不着死两只。”郁淼用帕子擦了擦嘴,再喝了口茶。

柏鸿舟憋着笑,给郁淼舀了一勺鱼汤,“吃慢些。”

“阿兄倒是心细,只是,阿兄脾气一向不好,这一路可是给东家添麻烦了?”柏鸿林问。

郁淼下意识看了眼柏鸿舟,想起他的阴阳怪气,那口呕着的气终于有地方撒出来了,“是......麻烦,你阿兄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嘴贱,不过就五两银子雇的,差不多能用就行,也不能指望他上天入地。”

嘴贱......

柏鸿林没想到好端端的,阿兄竟然被骂了。瞥了眼阿兄,倒也神色如初,自顾喝着杏子酒,并无大起大伏,心中暗自诧异。

眼波流转之际,发现赵掌柜、邱娘子也都默然不语,没一个来打圆场的,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试探,继续下去阿兄会将他一掌劈死。

这平阳街的小娘子嘴真的是......,他想不出词来形容,只能朝邱娘子招招手,示意她将几个围坐在阿兄旁边的小娘子都撤了。

耳边顿时清净了下来,郁淼吃的差不多,却见其他几人也没吃几口,有些赧然地劝慰道:“鸡虽然柴,鱼却很鲜美,这羊肉什么也烧得不错,你们也都多吃些,别只顾着聊天。”

柏鸿舟夹了块鸡肉,咬了一口,幽幽嘲讽:“郁娘子许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鸡肉怎么会柴,嫩得很。”

郁淼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又拿起筷子朝他碗里夹了几块鸡架子,“郎君多吃点,清热解毒的,尤其是解嘴里的毒。”

柏鸿舟看着碗里的鸡架子,慢条斯理地拨弄,而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娘子会不会染上这样的毒,毕竟在成衣铺子,我们......”

郁淼筷子一放,立马捂住柏鸿舟的嘴,恶狠狠地说道:“你闭嘴......”。

他要是坐对面去,指不定会讲出什么样的话来。

眼见她恼羞成怒,那些由溪字引发的怨气突然散了些,他眼神示意郁淼,绝不乱说让别人误会的话。

郁淼暂且原谅他一回,松开捂着他的手,却见他皮痒了一般,捏了把郁淼气鼓鼓的脸。

柏鸿林的折扇就这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朝邱娘子使了个眼色。

邱娘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问郁淼:“娘子,后院种了杏子树,不如去摘杏子?”

她又邀赵掌柜一同去,赵掌柜蹭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忙慌表示,“你们先去,我找轻棉拿个篮子。”

“不必,后院有篮子。”邱娘子说。

郁淼思索了片刻,放下筷子瞪了眼柏鸿舟,扬了扬拳头告诫他收敛一些。

柏鸿舟抿着嘴确保收敛,她才同两个掌柜朝后院走去。

几人一走,柏鸿林终究是憋不住了,“阿兄,你同她......”

“说正事。”柏鸿舟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汤清浅解腻,也解毒。

柏鸿林也沉了下来,刚才的阿兄完全变了个样,没了平日里的冷清,持重,这般模样若被有心人知道,会如何拿捏他,柏鸿林不敢想。

“肖元白已经告到阿爹那边了,说你砍了他好些战马,想让阿爹赔钱。”柏鸿林和他说的第一手消息便是如此。

“阿爹的飞书提前到了羡阳,让我在此地截你,我刚好在此地巡铺子,便提前等你。”柏鸿林又说。

“嗯。”柏鸿舟问。“他信里有提追杀我的事?”

“那倒没有。”柏鸿林想了想,“不过,阿爹说你身边有个娘子,他......在等你回去回话。”

“回去能祭祖?”柏鸿舟问。

“能。”柏鸿林确切地回答他。这也是柏长淮的意思。

柏鸿舟轻笑一声,“柏长淮为何这般火急火燎?”

“公主催了。”柏鸿林避开他的探究说。

“让她等着......”柏鸿舟眸色可见的沉了下来。

“阿兄,你......喜欢她?”柏鸿林问。

柏鸿舟剔了他一眼。

“我不问,总之,你得尽快回去,阿爹知道你和洵谦的事了。”

“哦?”柏鸿舟起了兴致,“他终于知道了,既如此魏王定也是知道了。”

“不清楚,不过近些日子东宫防守严备,进出人员一律严查。阿兄......看样子马上要变天了。”

“变天?委实变的慢了些......”他轻笑出声。

杀了洵谦也不行吗?魏王在顾忌什么?

耳边是柏鸿林的诧异,“阿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柏鸿林显得有些焦急,“若你不去公主府,恐怕祭祖这事要落空了。”

“你甘心吗?”

“不甘心。”柏鸿舟避开柏鸿林的焦急,冷冷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柏鸿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坐了许久,才见赵掌柜提着一小筐杏子回来,郁淼手上捧了三个,眉眼弯弯。

柏鸿舟暗自发笑,这人惯常的没心没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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