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鸿舟的心不在焉让郁淼有机可乘,她同他分离,捂着唇不敢看他的眼睛。就算他什么也没说,郁淼也知道他此刻肯定是面红耳赤。

两人缓了许久,直到外头的掌柜再次敲门:“郎君,可是好了,还有客人等着换衫。”

“好了。”柏鸿舟目光晦涩不明,他整颗心像浮在水面上一般,落不得实处,只能暗怪掌柜不懂风月,将这一刻扰了。

沉着脸敛眉去开了门,门缝外是掌柜探寻的眼神,柏鸿舟一步挡在郁淼跟前,隔开掌柜的目光,“这两件都要。”

掌柜眼观鼻鼻观心,“这衣衫,还是小郎君穿得好看,就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掌柜见小娘子面色微红,发丝微乱,叹了口气。

他这换衣间只要放两人进去总会这般,这些郎君娘子都紧的玩,玩这样那样的把戏,他能说什么。

别在里头生孩子就成。

“娘子,你说是吧。”

郁淼点了点头,掌柜说了什么,她倒是没注意听,只是柏鸿舟能不能站远一些,这么大一长条,立在柜台旁,将外头的光线全挡住了。

铜钱掏不出来,鼻腔里都是他的药酒味,惹人烦,都怪他。

郁淼无辜而不安地开始掏铜板。

她掏了许多,掌柜见她使劲拿,一直不停手。只能出声提醒,“够了够了。”

抓来一数拢共七百六十文。

“娘子,给多了。”掌柜说。

郁淼这才如梦初醒。

她顾着收铜板,却将那件暗青色的衣衫忘在了后头。

柏鸿舟收了衣衫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豆绿色裙摆将脚跟完整遮住,抬起的那一瞬间才会露出发白的鞋底,和她这人一般藏得那样深。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一路无话。

回了客栈,郁淼收好包袱打算换店,边收拾边扣指头算日子,六月初七出的门,去程三日,在兖州待约三日如今在羡阳也待了两日,不知还能不能走水路,若是走陆路,太费时间。

柏鸿舟将衣衫收进包袱,包袱里藏着那只送不出去的金簪,摩挲了片刻,又收了进去。

“淼娘,去吃饭吗?”他望着郁淼发髻上的木簪一时失了神。

郁淼扣算日子的指尖一紧,回了句“嗯”。

两人行至客栈门口遇见掌柜,他着轻棉将大夫给的药递给郁淼查验。

“娘子,这是大夫给的药,每日三贴,郎君喝上两日即可。”

“多谢。”郁淼接过药,放在柜台处,“麻烦掌柜了”

掌柜朝轻棉使了个眼色,轻棉将药收走了。

“娘子放心,吃了饭这药就煎好,到时候轻棉会送至客房。”

她同轻棉走在前头,掌柜有意将柏鸿舟留在后面。

“这是何意?”柏鸿舟问。

“郎君,”掌柜欲言又止,见郎君一脸疑惑,还是咬咬牙说了出口,“娘子太过凶悍在羡阳是会被人笑话的。”

“哦!”柏鸿舟不解,又好像嗅到了一丝有趣的味道,挑着眉怂恿掌柜说出来。

掌柜终究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讲。

只给了个懂你的眼神。

几人走到酒肆门口,一个娘子迎了过来,她眉眼如秋波,上身着一件黛紫色交领大敞广袖短襦,裙腰高束至腋下,温婉的翻荷髻上左边并列插着两支纯素金钗。

她朝柏鸿舟颔首行礼。

“这是酒肆掌柜邱娘子。”

邱娘子拿手一挡,“赵郎,省些气力,别介绍了。”

见她捂着嘴直笑,“我同柏郎早就见过了,只是这小娘子……看着眼生。”邱娘子指尖抵着下巴处,上下打量郁淼。

邱娘子的眼光轻飘飘略过郁淼白皙的面庞,落在她的发间,一根木簪子,也就几文钱,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粗布麻衣,看着朴素,眼神却是□□,莫不是郎君的俾子?可哪个俾子敢与主家齐头并走,她又疑这小娘子是柏郎的外室。

见郁淼并未行礼,她嗤笑一声,便将目光移走,伸出手来捞柏鸿舟的臂弯,“柏郎,那日……你走的匆忙,这杏子酒都来不及尝,今日定陪郎君一醉方休。”

那日......

阳光太过耀眼,郁淼一时晃了神,也不等几人寒暄结束,自顾自地朝酒肆门头走去。

站在门头立着的石雕旁,假意欣赏。上头八个字,她总共认识一个。

郁淼听见后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装的越发像那么回事,柏鸿舟走到她的身边,她又退开了些。

听他问邱娘子:“那日没看清,这里竟摆了个迎客石?”

“东家立的,取意玉液琼浆,流觞曲水,恰好流水亭中就摆了曲水流觞宴。”邱娘子说。

“这可是黎翁的字?”柏鸿舟又问。

“正是,郎君慧眼,东家求了许久,才得这一两副,便迫不及待着人刻上。”邱娘子见柏郎玉树临风,还识得黎翁的字,心中越发欢喜。

郁淼见这书法大家的字写得和鬼画符一般,一点儿也不美,还不如时逐溪写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当然这些与她无关,她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娘子对这行草也有品鉴?”邱娘子是这羡阳城大族出身,极爱书法,见郁淼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郁淼敛眉,“不懂这些。”

“见娘子站一旁看了许久,还以为对行草有研究,没想到竟是个门外汉。”邱娘子调笑着点了点那迎客石,“你瞧,那玉字笔走龙蛇的,寻常人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郁淼眉头一挑,惊诧道:“那竟是个玉字,这字我原是认识的。这样说来,倒是认识两个字。”

玉字她认识,可刚才怎么就没认出来,若是认出来了,八个识得两个,可比黎远强多了。

邱娘子睐了眼柏鸿舟,又将郁淼捞了过来,“娘子,那字确实是玉。”

郁淼眉头一挑,“我先前还以为是王八的王,又不敢确定。”

说罢讪笑道:“这字写得鬼画符一般,也就那溪字能看,其他几个看不明白……,”

见身旁的几人僵了面庞,尤其是一直温婉得体的邱娘子也有了些怒意,她才惊觉说错了话。

这话讲的徒增尴尬,关键是饭还未吃进嘴里,接下去还怎么聊,她掀了眼皮,又解释了一遍,“许是大师的字,我这样的白丁是看不懂的,莫要在意。”

柏鸿舟嘴角擒出一丝笑,也不作声。

“原来娘子不识字,是我唐突了,还以为……”邱娘子讪笑一声,“进去吃酒,今日开一罐杏子酒给娘子赔罪。”

原本就不太想在这些事情上耽搁时间,吃饭就是吃饭,扯什么书法,她又不同这些人过日子,左右拎脚就走的人,哪管什么品鉴不品鉴,好不好的,总之现在她的心情很不好。

可路过柏鸿舟身旁时,这人偏偏阴阳怪气:“清溪流霞,玉液琼浆,满墙的鬼画符,郁娘子竟只认得那溪字。怎么,是这字里藏了一个放不下的故人,还是这字……比较好下酒?”

也不等郁淼有所应答,他冷哼了一声,提着脚跟着邱娘子进了酒肆。

郁淼啧了声,“这溪字就是好,要你管。”

只她说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进了酒肆,柏鸿舟大抵是听不见的。

呕了一身的气,郁淼也进了酒肆,里头木香绵长,陈设精美。进门的玉台上摆着一顶琉璃灯盏,灯盏之中烛火通明,这可是白日,白日点什么灯。

郁淼只瞧了一眼,就被琵琶声吸引了过去。那弹琴唱曲的地方搭着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一个娘子在上头弹唱琵琶曲。

呢哝的声线配着婉转的曲调,好像瞬间进了水乡深巷,巷里住了绝世佳人,却等不到外出的郎君。

几人绕过台子边缘,进了一个雅间。

邱娘子招了招手,两个蒙着面纱的娘子就走上前来。

邱娘子道:“小郎君是东家的贵客,好生招待。”

郁淼朝柏鸿舟睨了眼,呸……登徒子。

两个小娘子围了过来,朝柏鸿舟行了个礼。

郁淼当没看见,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她拿了个杏子吃,柏鸿舟要做什么,与她何干,她也管不着。

莫说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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