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血嫁衣

【即便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筹备婚事的这一个月里,朝堂风云变幻。

大唐疆域辽阔,三京十五道中,相比拥兵自重的河朔三镇,武宁一直牢牢掌握在圣人手中,此地的节度使向来由?天子亲自任命。

先前裴柳两党相争,各自培植势力,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武宁节度使徐成坤能够上位,与宰相裴见?素脱不开关系。

萧沉璧隔着槅扇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徐成坤的节度使旌节竟是买来的——

上一任武宁节度使致仕后,他献金百万贯,汴绸千匹,托裴见?素和庆王在圣人面前美言,这才?从副使扶正。

百万贯绝非小数目,国库岁入也不过千万贯,徐成坤一人怎可能拿得出如此巨资?所以这些钱其实是“债券”。

他承诺等当上节度使后,就?从军饷和徭役中搜刮钱财,逐年?献给庆王和裴相**。

这样的事并非首例,从前也有,人称“债帅”。但当天子性情多疑,在本朝还敢如此嚣张的,实在少见?。

一旦东窗事发,裴相必遭严惩。庆王先前已失了左军中尉,若再失去裴相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再也不足为?虑。

而那所谓拦截漕粮的“银刀会?”,经李修白?查证,正是徐成坤的人,换句话说,徐成坤是在贼喊捉贼,一方面拦截漕粮敛财,另一方面借口剿匪向朝廷索要军饷,以战养战,克扣粮饷。

如此一来,他便能不断从国库攫取银钱,兑现当年?“债帅”的承诺。

除了银刀会?,他还巧立名?目,增设了许多苛捐杂税,譬如杀猪羊的“刀俎税”,设戒坛向剃度者?收取二千文?的“度僧税”等。

李修白?早有所闻,如今漕粮被劫,正好成了发难的契机。

证据很快查清,但他并未直接呈至御前,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派人在武宁和长?安散播徐成坤与裴相勾结的**,甚至添油加醋,将?圣驾前往东都就?食也归咎于银刀会?作乱。

待**沸腾,再借盐铁转运使高珙之手,将?人证物证一并呈到圣人面前。

堂堂长?安缺粮,天子需前往东都就?食是一件极损颜面的事,李俨向来厌恶“就?食天子”之称,加之“债帅”一事,双重怒火叠加,当朝将?裴相夺职下狱。

牵涉其中

的庆王虽无实证,也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禁足于王府。

至此,庆王倒台已成定局。

储君之位花落谁家再无悬念,只差一纸诏书。

因此,长?平王此番大婚,已不仅仅是一位亲王的婚事,更是储君之婚。

礼部自不必说,侍郎崔儋本就?是长?平王一派,鸿胪寺、太?常寺负责大婚事宜,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抢在这位新君面前示好。

长?安城里也议论纷纷,都说这位侧妃真?是好命,这回?不仅是扶正,一旦礼成,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同时,二位的恩爱事迹也越传越广,全长?安都在翘首期盼大婚当日的盛况。

消息也传到了薛灵素耳中。

此时,她在李郇帮助下已从嫔晋为?妃,风头正劲。

得知此消息后,她心绪格外复杂。

刺史也分三六九等,像幽州这等偏远割据之地的刺史,说是五品,连七品都不如,甚至不及她父亲没落前的官职。

她薛灵素被送进宫,日日陪伴一个年?过半百、喜怒无常的老头子,还要与王德妃斗、与杨贤妃争,受尽苦楚。而叶氏呢?天天待在王府,和年?轻俊美、出身高贵的夫君琴瑟和鸣,什么也不用做。

她所受的一切苦楚都是为?对方铺路,将?来还需看这位中宫之主的脸色过活。

凭什么?

薛灵素心中愤恨交加,恨中更掺着一丝难言的妒意。

李修白?眼高于顶,当年?她百般引诱,他却?无动于衷。那个叶氏到底有什么好?竟能迷得他几次三番舍身相救?

她正暗自神伤,李郇忽然悄悄来报,说杨贤妃近日也召了一名?方士入宫,日日装神弄鬼。

这段时间薛灵素与李郇走得近,有什么新消息,李郇总是第一个告诉她。

薛灵素近来和杨贤妃斗得厉害,不以为?意:“本宫早知道了。她私下骂本宫是狐狸精,找来方士说要驱妖除魔,让本宫现原形。呵,我看她八成是疯了,不必管她,只要庆王被废,她迟早也会?被废,成不了气候。

李郇却摇头:“娘娘有所不知,杨妃召来的这个方士不简单,极擅炼丹。贫道云游时曾见他制出过‘飞火’。

薛灵素曾听闻飞火,只知是西域幻术师用以营造焰火之物,她蹙眉:“飞火不就?是焰火么?先前西域幻术师入宫时曾放过,黑暗中能现五彩光芒。当时圣**

吃一惊,后来才?知不过是些混合了硫磺、硝石的黑色粉末。你是说,杨妃想借飞火再度争宠?

“不止,李郇面色凝重,“飞火不止能放焰火,还能**,威力极大。贫道曾亲眼见?那老道用一小包粉末炸飞一尊青铜鼎,那可是当年?霸王项羽都举不起来的巨鼎,竟被炸上了天!

薛灵素震惊:“这飞火当真?如此厉害?

李郇忧心忡忡:“句句属实。据说这飞火便是这老道的师门所创,后来才?用于幻术,但用在幻术上的不过皮**而已,能发挥最大的威力的只有此人。而此道人正是杨氏的门客,杨妃必定知道这老道的厉害,请他来长安也绝不是为驱妖除魔。

薛灵素不由踱步:“她难道是狗急跳墙,想用飞火杀本宫?不……恐怕不止。

“杨妃若想杀本宫,何必用飞火这么大阵仗?该暗中下手才?是。她是庆王**,如今裴相倒台,庆王禁足,她大势已去。本宫若是没猜错,她特意召老道来长?安,是为?庆王,针对的是长?平王府……

李郇点头:“贫道也这么想。长?平王婚期在即,又正逢七月七,民间热闹,人多眼杂,最易生事。贫道猜测,杨妃和庆王恐怕是想一举杀了长?平王及其党羽。如此,庆王便是唯一人选,圣人再厌恶他,也别无选择。

薛灵素神色一凛。

李郇悄悄看她脸色:“贫道得知后,第一时间禀告娘娘,尚未告知长?平王。敢问娘娘,是否要传信于他?

薛灵素轻抚小腹,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为?自己打算。

比起做一名?无足轻重的太?妃,她更愿成为?权倾天下的太?后。

因此,她才?与李郇暗中往来。月信已迟了五日,她八成是有了。

眼下李修白?如日中天,即便她生下皇子,也未必能争得储位。

而庆王设局欲除李修白?,若她不加阻拦,他们两方便会?两败俱伤。

李郇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因而未告知长?平王,反先向她透露。

薛灵素沉默片刻。

纵有千般怨恨,李修白?终究有恩于她。

那日漫天大雨,十里长?亭,他身披玄色大氅如谪仙降世的模样,至今深深烙在她脑海。

若有可能,她也不想亲手送他**。

薛灵素命李郇暂勿声张,私下送信给李修白?,想再见?他一面。

可惜,李修白?说到

做到,上回?说过私底下不会?见?她,真?的没来,只派了别人赴约。

心狠至此,薛灵素彻底心寒。

他既无情,休怪她无义。

她命李郇对飞火之事守口如瓶,甚至主动替杨妃遮掩,让李修白?在宫中的耳目探听不到真?实消息,只以为?是她们二人之间寻常的争宠。

——

比起岐王,庆王更为?狠辣,心机也更为?深沉。

即便他如今被禁足府中,李修白?也从未放松警惕,宫内宫外皆布有眼线,每日呈报动向,以防他绝地反扑。

王府内,庆王一道道写请罪折子往上呈,求圣人宽恕。

深宫中,杨妃与薛灵素相争,称她是狐妖转世,斗得不可开交。

这些消息传来,李修白?隐隐觉得不妥。庆王绝非这般坐以待毙之人,如此平静,反而异常。他下令加派人手,严密监视。

数日后,果然发现庆王与已被贬谪的左军中尉王守成竟有密信往来。

李修白?立即将?监视重点转向此处,而对宫内被薛灵素巧妙遮掩的某些动向,暂时未能察觉。

彼时,萧沉璧仍被困于王府深处,所能获知的外界讯息极为?有限。

于她而言,逃离是当前唯一要务。她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场婚事,精心盘算着如何在迎亲途中脱身。

依照礼制,大婚当日她需从“娘家”出嫁。叶氏娘家早已无人,正好只剩一位范娘子,这简直是上天助她,成了她逃跑的最好契机。

然而她未曾料到,婚期临近之际,李修白?竟径直取消了迎亲之礼,理?由?是她并无外家,不必多此一举,只需乘坐仪仗绕皇城一周即可。

萧沉璧想争辩,又怕暴露范娘子,只好作罢。

幸好,李修白?身为?亲王,成婚不光要拜高堂,还要入宫拜圣人,她仍有出府机会?。

光她出去还不行,瑟罗还被困着,萧沉璧寻了个借口,称这些时日早已将?瑟罗视作亲妹,人生大事之日,瑟罗必须随侍在侧。

李修白?目光微深,却?并未拒绝。

如此,一切尚在计划之中,萧沉璧心下稍安。

依照长?安风俗,婚礼于黄昏举行。

提前数日,王府庭院之中便已搭起宽大的青庐帐殿,用以举行交拜之礼与婚宴。此番一改王府往日低调做派,帐殿内铺设了华丽罽筵,张灯结彩,两侧陈设屏风香炉,馥郁芬芳。

大婚当日四更刚过萧沉璧便被侍女唤起梳妆。

亲王妃按制需着“揄翟”上衣为?青色下裳为?红色通身织绣五彩翚雉

配饰也极为?华丽身披泥金披帛腰束革带革带上悬垂各式玲珑玉玦组珮手中还需持一柄团扇用以遮面直至礼成方可“却?扇”。

仅是穿戴这身繁复礼服便耗费了半个时辰其后则是更为?漫长?的梳妆过程。

她头上戴的是亲王妃才?能用的九树花树冠硕大的冠体上缀满珠钿花饰两侧垂下的博鬓长?及肩颈稍一移动便环佩叮咚清脆作响。

面上妆容也极尽讲究先后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涂唇脂……

刚画完萧沉璧脖子便已吃不消更别提穿这一身如何逃跑。

尤其是手腕戴许多金钏玉镯压得手都抬不起来还怎么提刀?

她命梳妆娘子减些首饰尤其是手腕上的梳妆娘子为?难说这都是按礼制来的不可僭越亦不可简省。

正僵持间李修白?步入了内室:“怎么了?”

萧沉璧回?头正要开口却?不由?怔住只见?他今日身着最为?正式的亲王冕服头戴衮冕身着朱红色裳衣腰系金玉革带龙章凤姿英挺逼人较之平日更显天家威仪。

她怔了一瞬只道:“没什么只是首饰太?重。”

李修白?挥退左右:“忍一忍只是走个过场。拜完圣人回?府行完礼便可摘下。”

萧沉璧冷笑:“殿下不必戴这般沉重的花冠首饰自然不知女子有多累。”

李修白?亲手替她托起花冠扶她看向铜镜:“郡主那银甲面具也不轻吧?从前能忍为?何今日忍不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心思担心这花冠碍事?”

萧沉璧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我都应了婚事还能有什么心思?不摘便不摘只是戴这东西今晚必定劳累殿下莫再扰我安睡。”

听她说“今晚”李修白?脸色稍霁却?未答应只以指尖轻刮她面颊:“本王命人做了新的羊肠衣鞣制得韧性极好不易破尺寸也更合适……”

萧沉璧闻言耳根一热回?头瞪他。

李修白?却?神色自若:“来日方长?总不能一直如此不是么?据那献上此物的匠人说若以冰镇之更不容易破今晚

正好试试……

萧沉璧光是想想那冰凉的触感便觉面颊热意翻涌。可这人一本正经,仿佛商讨朝事一般。

她正要拒绝,抬眸时正撞见?他幽深的眼底,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这身刚穿好的翟衣白?穿。

幸好,李修白?理?智尚存,倒是没对她做什么。

萧沉璧趁机要求取下手腕部分首饰:“总归这些都是藏在里面的,外人看不见?。

李修白?没有勉强,允许她每只手只留一只钏。

经过脚铐一事,她对所有金饰心有余悸,毫不犹豫取下金圈,只留两个玉镯。

李修白?没说什么,只提醒:“待会?儿汝珍要来见?你,该怎么说,你清楚。

萧沉璧冷声:“放心。

她自然不会?多说,毕竟,她的身份若是暴露,只怕会?立马被处死,她犯不着和李修白?同归于尽。

“但我有个条件,

李修白?只道:“那就?解开。

语毕,他果真?俯身,解开了那根细链。

重获自由?的感觉太?好,萧沉璧走出槅扇,一时间竟觉得天光有些刺眼。

期间,李汝珍果然前来探看,絮絮叨叨关切她的“风疹是否痊愈。萧沉璧依着事先备好的说辞应对,并未引起怀疑。

李汝珍还神秘兮兮地说备了一份贺礼,要待晚间闹洞房时再送上。

萧沉璧只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一切打点妥当,仪仗先行前往皇宫叩谢圣人。

登车前,萧沉璧目光飞快扫过周遭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范娘子的身影。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迅速移开目光,心知范娘子已在途中布下人手。今日人手混杂,她们有备而来,这是她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萧沉璧心如擂鼓,知道脱身机会?就?在眼前。

曾经梦寐以求想离开,真?到这一刻,望着李汝珍等人,她心绪却?极为?复杂,她上前轻轻拥抱了汝珍与清沅,又向老王妃行礼拜别。

姿态如此郑重,倒叫老王妃有些动容,连忙扶起她道:“不过绕城一圈,不久便回?来了,何须如此。

萧沉璧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心中默想若一切顺利,这一去山高水远,怕是一生再难相见?

她最终执起团扇,遮住面容,由?喜婆搀扶着登上了那驾华丽又坚固的厌翟车。鼓乐声喧天而起,仪仗缓缓启动,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

从王府至皇宫,车程约两刻钟。

萧沉璧端坐车内,脑中飞速算计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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