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铖说的义正言辞,又是用这一套冠冕堂皇的礼贤孝义来压他。

“脸面?兄长也知道脸面重要?”季铮嗤笑了一声。

“侯府的脸面重要,还是公主府的脸面重要,兄长分不清了么?”

他声音沉冷,不卑不亢,轻易地便将季铖那点小心思戳破,“公主不屑与你计较,可你却心生龌龊污人清白,这便是兄长所说的顾忌脸面么?”

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刺进季铖的耳中,他憋了许久的怒气在此刻终于爆发,全然不顾兄友弟恭,他扬起巴掌高声斥道:“你敢威胁我?今日我便代父亲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他一个文官哪里是征战沙场的武将对手,巴掌刚举起就被季铮轻松地捏住手腕,铁枷一般牢牢地控在半空。

“我警告你,不要对公主再动任何歪心思,不然别怪我不顾兄弟体面。”

咔嚓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季铖痛苦地低吼道:“季铮,你竟敢!”

看着他那疼得扭曲的面庞,季铮勾起唇角笑得危险,手上又加了劲,“有什么不敢?”

他歪了下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凑近道:“哦,对了,忘记告诉兄长,这次回来我会将当年你对我所做之事,千倍百倍地奉还。”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手,不再理会季铖的惨叫,转身大步离开。

手上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温热触感,季铮想找帕子擦擦手,摸到怀中忽然想起揣的是公主送的帕子。

他立刻住了手,随意寻了个路过的小厮要了条棉帕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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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凉亭,李翙吩咐侍女将那点心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公主,您要在这用么,这穿亭风吹得凉,奴婢恐您受凉不适。”

虽是假山,但这造山的匠人应是知晓些风水,造了这障山截风的局。

渐进正午,郁郁葱葱的翠绿将烈日遮得严实,时而一阵风吹过,卷着花草香拂了满身,不知不觉就搅散了李翙心中的郁气。

“亭前迎清风,佳点佐山光,此乐难得,不必避之。”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旁人恼风扰了吃食,公主却以清风佐点心,让这满山风光都有了知己。”

李翙闻声望过去,见一身清爽的季铮走近。

风卷过他的墨袍,连带着他身上的松香再一次盈满李翙的鼻腔。

李翙一怔,她想起前些时日在父皇书房闻到的,那股极淡的凛冽。

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头绪,但现下也只是心中猜想,没有实据便贸然揭露反而会弄巧成拙。

李翙不动声色地望向季铮,“坐吧,先前应了要请你吃天香楼的点心,今日正巧路过那里。”

“多谢公主惦念。”

道完谢,季铮端坐至桌对面。

这是他与公主第二次同桌而坐,只是这次没了那剑拔弩张的试探。

当然,方才的逼问季铮自然而然地选择暂时忘记。

李翙抬指点了点季铮面前那道酥酪,“不知你可吃得惯长安的酥酪,想来味道上同西北的要有不同。”

季铮垂眸打量了一圈这一桌点心,都是天香楼的招牌,他笑了下轻声回:“我还没吃过这长安的酥酪。”

说着,他端起那碗酥酪,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很甜,很醇厚,从舌尖一路滑进腹中,让人吃过一口,便想着下一口。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很少再吃甜食,一开始这种陌生的甜味让他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下,直到用了小半碗他才全然接受,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母亲每日都会让他喝一碗牛乳,可那时他偏偏觉得牛乳的味道腥膻,总是想尽办法逃避,但母亲又每每会温声哄着他去试试。

如今,他早已能接受牛乳的味道,可母亲再也不会笑望着他,为他递去那温热的醇香。

吃着吃着,口中的甜被酸涩裹住,他不想在公主面前失态,便强忍着囫囵吞下了那涩意,就像以往每次想起母亲时,他都会同此刻般独自消化情绪。

李翙自始至终都盯着季铮,他用酥酪的样子很端正,单看样貌已是清隽出尘,加之神态动作利落却不粗鲁,便引着她没法再关注其他,哪怕是令她心旷神怡的景致都沦为了他的陪衬。

时下贵女喜用的点心都以精巧为主,那一碗酥酪也没多少,于郎君们而言就是几口的功夫。

季铮很快便用完了,接过侍女奉上的帕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失礼了。”

李翙听出了他的声音轻微发颤,迟疑了一瞬,想从他的眸中看出原因。

只是季铮忍耐的极好,没叫李翙瞧出一丝异样。

“这酥酪用了巧思,比尚食局做的都好,尤其是上面铺的那层蔗浆,酸甜掩住了腥膻气,你可还用得惯?”

季铮点了点头,随之附和:“在关州是吃不到这般精致的点心,那里的酥酪大都不事雕琢,本味醇厚。”

“本味醇厚?”李翙笑出声,她觉得酥酪的味道应是差不多的,区别只在于点缀的佐料,那原汁原味的酥酪一股子难以忍受的腥膻,不知谁会喜欢。

季铮知道公主在笑什么,关州在千里之外,想在长安尝一口那里的酥酪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公主质疑也没什么奇怪。

遂解释道:“关州往西北去多是连片的清甜草料,牧牛喝的是雪山融水,产的牛乳几乎没有腥膻气。”他顿了顿,似不经意抬眸,“倘若日后有机会去西北,公主可以去试试,会有不同的感受。”

去西北?

这是李翙从没想过的,虽然她自小金尊玉贵,过的是钟鸣鼎食的日子,享的是万民奉养的尊荣,但去过最远的地方都没出了长安周边。

平心而论,如若没有太后那些个污遭事,她也想出去看看的。

可惜,天地辽阔终究是梦中得以窥见,身为天家女她有太多不可选,也有太多不能选。

但李翙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她只悲戚了片刻,便杨起唇回道:“西北有阿姊在,阿姊替我尝过也好。”

季铮微怔,略微思索才想出公主说的阿姊是哪位,他看向那晶亮的眸子,“总会有机会的。”

是啊,总会有机会的,倘若让李翙寻得机遇,那她定会亲自去西北将阿姊接回长安。

两人说了好半晌吃食,季铮隐约感受到公主此行似乎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但若说只是来兑现承诺,又怎么瞧都不对劲。

先前见她虽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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