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第 232 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变法四得
沈千机盯着那摞账册,表情像是看见了烫手山芋:“现在怎么办?还回去?”
“还。”林湛点头,“现在就还。”
“可度支司突然要收回,肯定有问题!”沈千机压低声音,“你这分析才做了一半……”
“正因为他们要收回,才更不能留在手里。”林湛已经开始动手整理册子,“你想,若是普通归档,为何如此着急?还专门点名河工账册?”
沈千机一愣:“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林湛把册子垒好,用布包起来,“沈兄,劳烦你跑一趟,现在就送还翰林院。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昨夜查阅后,今早正要归还。”
“那你呢?”
“我去找周文渊。”林湛系好布包,“有些事,得听听他的看法。”
两人分头行动。沈千机抱着账册往翰林院去,林湛则拐向了史馆的值房——周文渊今日不当值,应该在那里整理私藏的书稿。
果然,周文渊正埋首在一堆泛黄的书卷中,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推了推眼镜:“林兄?稀客啊。怎么,河工账册看完了?”
“看完了,也还回去了。”林湛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熙宁变法考》?文渊兄在研究这个?”
“嗯。”周文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昨日与你聊起河工旧事,忽然想起王安石变法里也有青苗法、农田水利法。就翻出来看看,想想古今之变,有些意思。”
林湛翻开书页,正好看到一段对青苗法推行受阻的分析。他轻声念出来:“‘法非不善,然吏非其人,则良法亦成弊政’……”
“说到点子上了。”周文渊感慨,“你看熙宁变法,条文设计不可谓不精详。青苗法本意是青黄不接时贷粮于民,收成后偿还,既解民困,又增国帑。多好的设想。”
“然后呢?”
“然后?”周文渊苦笑,“地方官为了政绩,强行摊派贷款,不需钱的也得借;收成时又加倍催还,好好的惠民策,成了害民策。所以后世评说,非变法之过,乃用人之过。”
林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变法成败,关键不在法条本身?”
“至少不全是。”周文渊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书页上轻点,“我这些年读史,觉得但凡要大动干戈的改革,需得四样俱全:得人、得法、得时、得势。”
“愿闻其详。”
周文渊来了兴致,索性合上书:“这‘得人’,就是要有合适的人去推行。光有良法不行,得有懂法、守法、会用法的人。王安石吃亏就吃亏在这儿——朝中支持者少,地方执行者滥。”
“得法呢?”
“法要合时宜,要周密,要能落地。”周文渊说,“商鞅变法为什么成?他那些条文,简单直接,赏罚分明,老百姓听得懂,官吏也难钻空子。太复杂的法,反而容易生出弊病。”
林湛点头:“那得时?”
“时机要对。”周文渊起身踱步,“同样是变法,为什么孝文帝改革能成,王莽改制就败?因为一个在北魏国力上升期,一个在西汉末年积重难返时。时机不对,再好的方子也治不了病。”
“最后是得势?”
“这个最玄。”周文渊转身,“得势,就是要有势可借。或是君权强盛,或是民心所向,或是外患逼迫——总得有个推着变革往前走的力量。没有这股势,单靠几个人的热忱,走不远。”
林湛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周文渊说的这四点,和他现代所学的改革理论竟隐隐相通:执行团队、方案设计、时机选择、动力机制……
“文渊兄总结得精辟。”他由衷道,“那依你看,若是现在有人想变法,这四样,哪样最难?”
周文渊重新坐下,沉吟片刻:“得人最难。”
“为何?”
“因为人最复杂。”周文渊苦笑,“法可以慢慢磨,时可以等待,势可以营造。唯独人——你要找到一批既认同新法,又能务实推行,还能抵住压力的人。难,太难。王安石当年要是手下有一批像样的干吏,何至于此?”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吏探头进来:“周御史,有您的信,说是急件。”
周文渊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微变。他把信递给林湛:“是王砚之。”
林湛接过信纸。王砚之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的:
“文渊、湛明二兄台鉴:弟今日在户部,真真开了眼界。原想试着推行那份简化账册的试点,选了度支司下一个清闲股——不过是让他们记录每日经手文书的数量、耗时,如此简单之事,竟遭百般推诿。”
“老主事说:‘历来无此规例’;员外郎说:‘恐增吏员负担’;就连那几个书吏,也当面应承,背后嘀咕:‘多此一举’。弟好说歹说,最后勉强应下试行三日。结果今日去看,表格倒是填了,可填的都是‘誊抄文书一件,耗时一个时辰’、‘核销账目一宗,耗时半日’——这耗时写得,怕是喝三壶茶、聊五回闲天的工夫都算进去了!”
“更可笑者,有一书吏竟在事由栏写:‘磨墨、润笔、静心,共两刻钟’。问他静心是何公务,答曰:‘不思静,何以办公?’气得弟差点拂袖而去。”
“如今方知,二兄平日所言‘惰性’为何物。此非恶意阻挠,乃是一种……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沓。如钝刀割肉,不疼不痒,却让你无处着力。唉,纸上谈兵易,实务推行难。望二兄有以教我。”
信末还画了个哭脸——看来王砚之是真被气着了。
林湛看完,和周文渊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砚之这是碰上官场老油子了。”周文渊摇头,“‘静心’也算公务,亏他想得出来。”
“其实那书吏说得也没错。”林湛笑道,“不思静,何以办公?只不过这两刻钟的静心,是不是长了点。”
他把信折好:“文渊兄,你觉得王砚之遇到的,是‘四得’里哪一环的问题?”
“既是得人,也是得法。”周文渊分析,“人不对——那些老吏没有变革的动力;法也不完全对——你那表格虽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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