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 231 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一张表格的诞生

林湛抱着一摞账册回到住处时，沈千机一路跟到了门口。

“真不进来坐坐？”林湛掏出钥匙开门。

“改天吧。”沈千机摆摆手，指了指那堆册子，“我看你今晚是没心思聊天了。不过说真的——”他凑近了些，“工部那边打听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帮忙就吱声。”

送走沈千机，林湛点上灯，把账册在书桌上铺开。烛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显得越发刺眼。

他先找出淮安河堤三次修建的详细记录。三份账册，三种笔迹，开列的项目却大同小异：石料、木桩、人工、车马运输……每项都有数量、单价、总价。

看着看着，林湛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起身从书架底层翻出一个旧木盒，里面是他平时记录各种想法的札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个简陋的表格——那是之前在驿传试点时设计的效率记录表。

“或许……可以改改。”

林湛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在顶端写下：“工程成本效益简易分析表”。写完自己先笑了——这名字，放在这个时代，任谁看了都得愣三愣。

他想了想，把“成本效益”四个字划掉，改成“工费效用”。嗯，顺眼多了。

表格第一列是“项目”，简单，就写“淮安段河堤修缮”。第二列“景隆二年”，第三列“景隆五年”，第四列“景隆八年”。横向分两栏：“投入”和“产出”。

投入好写，直接把账册上的总花费填进去：二十八万两、三十万两、三十五万两。

产出呢？

林湛笔尖顿了顿。河堤的“产出”是什么？防洪能力？保障漕运？这些怎么量化？

他想起老河工笔记里的话：“堤高丈二，可御十年一遇之水；丈五，可御二十年一遇。”

有办法了。

林湛起身，又从账册堆里翻出当年淮安的汛情记录。景隆二年修堤前，当年夏季淮河涨水，“漫堤三尺，淹田千亩”。修堤后，景隆三年、四年都平安无事。

但景隆五年春夏，一场“二十年未遇”的大水，直接把新堤冲垮了。

“所以第一次修堤，顶住了平常年份的水，但扛不住大的。”林湛自言自语，在“产出”栏写下：“御常汛，三年”。

第二次修堤，景隆八年又垮了——这次甚至不是特大洪水，只是“雨汛连绵月余”。

第三次……

林湛算了算时间线，忽然发现个滑稽的事：第三次修堤完工是在景隆八年秋，而景隆九年、十年这两年，淮安一带竟都是偏旱，最大的一次汛情也只是“河水微涨”。

也就是说，花了三十五万两修的新堤，头两年根本没经历像样的考验。

“这……”林湛摇头苦笑，在第三次的产出栏写下：“待验证”。

他看着表格上的数字：三次总投入九十三万两，实际有效防洪时间加起来……撑死五年。

平均下来，每年防洪成本超过十八万两。

而根据淮安府的田赋记录，淮安段沿岸受保护的农田，年产出折银大概在八万两左右。

“花十八万两，保八万两的收成？”林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但问题还没完。他又翻开物料清单，一项项对比。

石料：第一次采购三万斤，第二次四万斤，第三次三万五千斤——但三次修建的堤坝长度几乎一样。

木桩：第一次五百根，第二次六百根，第三次五百五十根。

人工：第一次“征发民夫三千，工期六十日”，第二次“民夫三千五百，工期五十五日”，第三次“民夫三千二百，工期六十日”。

林湛在纸上算了算人均工作量：石料搬运、土方挖掘、桩基夯打……数字越算越奇怪。

“如果物料用量差不多，工期差不多，为什么第二次的人工比第一次多五百人？”他盯着数字，“而且工期还少了五天？”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第二次效率突飞猛进，要么……账目有问题。

窗外传来猫叫声。林湛抬头，才发现已经夜深。他伸了个懒腰，把表格拿起来对着灯看。

昏黄的灯光透过纸背，那些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讲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关于银子如何无声消失、堤坝如何反复倒塌、而账册如何写得漂漂亮亮的故事。

“还得加点东西。”林咕哝着，在表格下方又添了几行：

“对比项：同期同类工程均价。”

“参考值：老河工建议物料标准。”

“疑点：人工与工期不匹配处。”

这一加，表格从一张变成了三张。等全部填完，鸡都快叫了。

林湛看着自己的成果——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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