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大娘子之后,沈荣华立刻问阿薇:“你不会真的动了心思,要把司马婧领回家里来吧。”

阿薇一脸茫然:“不行?”

“当然不行了!”沈荣华气得捂住脑袋,她刚刚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你若是那日没去司马家闹一出,倒是无妨,可你闹了,还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被人惦记上了,日后拿去当作把柄呢?”

“不做,就没把柄?”

“……”

沈荣华沉默地在屋里来回走了几遭,坐下后问阿薇:“你是想定了?”

“没。”

她其实还没有想好,司马婧和她并不算熟络,而且看司马婧昨日的言行,看起来也不像是期待接受帮助的样子。

“那你就再想想吧。”

阿薇答应了下来,她还要去看看沈荣丽,就先离开了,只是这次还要带上林灵竹。

林灵竹坐在秋千上,看上去比昨晚更像之前的林灵竹,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表姐,今日我是不是该回家了?”

虽然是在问她,可看着却像是想定的模样。

“走,看,姨母。”

“好呀。”

路上林灵竹还挺雀跃的,阿薇就没把王大娘子的话转告她,只是说了司马婧的事与她听。

“那位姑娘倒是可怜。”

林灵竹也只有这一句就没再说什么了。

“姨母,投井了。”

“是吗?那她现在还好吗?”

阿薇:“不知。”

应该还活着吧,不知大夫看过后怎么说。

林灵竹带着几分忐忑问:“还活着吧?”

“自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林灵竹脸上闪过一阵恍然,又恢复了雀跃的模样。

都这样了,居然还要活在一个屋檐下,那真是非常痛苦的事了。

“你,可以,留下。”

“不要。”

林灵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阿薇,就是决定了,一定要去做那件事了。

“我,害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一定没什么好的结果。

林灵竹笑得很难看,还握住阿薇的手:“表姐怎么还和我撒娇呢,你如果怕的话,该去找江家郎君才是。”

阿薇抽回手:“别提他!”

“我都听秀秀说了,说你们吵架了。”

“不是,哎呀,你别管。”

阿薇一点也不想提到这个人,接下来的路上也不说话了。

到了沁竹院,外头来了两个小厮,个头快顶到门边高了,就看一个妇人,有什么必要找这样的人来。

林灵竹似乎紧张了起来,也不笑了,进了院子里,浓重的热气混着苦涩的香气像一个拳头打了过来,两人纷纷退后半步。

昨晚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啊,至于要喝这么苦的药吗?

婆子来回话:“昨夜没再闹,今早醒了就不说话了。大夫说有些着凉,开了些药。”

阿薇正要进去看看,林灵竹抓住她:“我去就好,表姐不用见她了。”

阿薇就在门外站着,看着林灵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脚步声消失,悉悉嗦嗦的说话声,到最后,几声闷响,没多久,林灵竹就扶着沈荣丽从屋里出来了。

沈荣丽避开了她的视线,阿薇看不清她的神色,想不出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灵竹停下,声音有几分含糊:“表姐,我们回家了。”

阿薇“嗯”了一声,唤来门外的两个小厮:“送她们,到家。”

小厮应了,一人先离开去备马车,另一人留下,跟在林灵竹和沈荣丽身后。

林灵竹知道拒绝不了,就没有吱声,搀着沈荣丽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

因为沈荣丽在抖,抖得很厉害,在走出房门看见阿薇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凑到沈荣丽耳边低声说:“别怕,母亲。”

连表姐都怕的话,以后该怎么办呢?

……

阿薇从沁竹院直接去了沈荣华的屋子。

“姨母,走了。”

沈荣华坐在绣架前,在一块红布上绣老虎头:“人没事就好。”

阿薇看了那图案就知道是给弟弟妹妹绣的,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觉得挺精致好看的。

阿薇就坐在一旁,看沈荣华绣。

“你知不知道王大娘子最后想说什么?”

“什么?”

沈荣华抬头用手指点了点阿薇的额头:“就是她家三郎呀。”

“不知。”

阿薇丧着脸,每一个三郎都不是好东西。

“她说得不错,承嗣还算是个实心的孩子。”

阿薇心中腹诽:“那是阿娘你没见过他在莲花棚子里的模样。”

“小时候你总欺负人家,人家才这样的,可这么多年了,人家害过你没有?每每见面总瞪着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她才不管呢,管他为什么。

“阿薇,你这个人真是太任性,太薄情了。”沈荣华摇摇头,又浅笑着摸着她的脑袋:“这不好,但也是好事。”

“好吗?”

“我觉得不好,可你过的开心就好。”沈荣华把针扎在绣架上,正视阿薇:“那我好好问你,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江日迟上次见面说了什么,究竟还打不打算成婚了?”

阿薇捂着耳朵,瞪了沈荣华一眼就跑走了,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老听到这个名字,真叫人难受。

她就该去看账本。

六月在烈日里过去,七月又凉快了些。今日收到一封家书,阿薇从校场回到沈荣华屋子里用早膳时才知道的。

沈荣华已经在看信了。

“你父亲的信,报了平安。”沈荣华将信纸递给阿薇:“前几日还在雄州,现在已经在草原上了。”

阿薇略过大半段毫无意义的话,最后两句说:“草原上已经开始下雪了,契丹人都猫了起来,估计还要再找一两个月。不过我偷偷藏了炒米,放心,饿不着。”

还有一句:“女儿要是惹祸了,你就传信来,我把三郎送回去,叫他治一治那个小混蛋。”

也没有意义……

她把信纸还给沈荣华,坐下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沈荣华将信纸塞回信封,放到架子的书匣上收好,再回来看阿薇默不作声的模样,捂嘴掩饰住笑意:“你爹多半是想叫江……他回来养身体,草原下了雪,天寒地冻,他身子骨弱,怕是又病了。”

“不,关,我,的,事。”

沈荣华扶着桌子坐下,她的肚子比她预想得长得快,已经很明显了:“好,那我就不和你爹告状了,就说你懂事了,管家管得很好。”

本来就是。

檀画给沈荣华盛了碗豆汁,看她们似乎有话要说,便带着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这仗还要再打两个月,回来的路还得再走一个月,要是再磨蹭些日子,孩子生了你爹都赶不回来。”

阿薇担忧地看向沈荣华,她感觉阿娘现在就已经很不便利了,肚子像是突然被吹了气一样鼓了起来,人却没长肉,看着骇人极了。

“阿娘……”

沈荣华舀了勺豆汁,叹着气:“唉——我是生过孩子的,倒不怕,就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

“若是三郎能回来也好,多少能帮衬你一些。”

“呸!”

阿薇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那个姓江的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荣华都无奈了,明里暗里说了那么多遍,这姑娘就是死也不松口。

“你呀你,人家那晚明明就不是……”

阿薇把馒头塞进沈荣华的嘴里,不叫她继续往下说。

沈荣华勉强咽下嘴里的馒头,点了点阿薇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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