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上旗帜飘摇,白衣人发号施令,长臂一挥洒,宛如在世观音,柳叶化作天兵天将,飘落处而援军至。
南诏本就迷信神鬼之说,且不论精悍援军,此奇观异景足以动摇其军心。
而后方南诏兵看不见前处何事发生,但见前方一群人不管不顾撤退,高喊声中的惊悚使一头雾水的他们心生退却之意,任凭将领如何鼓舞都无济于事。
阵阵鼓浪响彻云霄,邕州镇兵重整旗鼓,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那面大晋旗帜随着反攻号角深入敌腹,局势彻底反转。
城内部分南诏侵军未得将领指示,依然负隅顽抗,可怜一片忠心,却不知将领早已率后方军团撤离,他们被邕兵团团围住,杀个片甲不留。
皇天不负有心人,邕州将士们艰难地守住了城门,守住了邕州。
左镇将杀疯了眼,一声令下欲趁胜追击,却被车上童子拦住,此人正是元昭宁。
她道:“切勿追击,现下雕虫小技可蒙骗敌军片刻,然并非代表我强敌弱。援军长途跋涉本就精疲力尽,再经不起长时作战,况城外局势尚且不明,此刻追击恐落入敌人圈套。”
左镇将知其言在理,遂作罢,只是十分不解问道:“雕虫小技为何意?”
元昭宁笑而不语,她歪头双手抱臂,好似倚靠于白衣人腿侧。左镇将缓而抬眼望去,只见褚蕴凤眼低垂,真是如珠似玉一般的人啊,冷面善心,同长史府堂前所立白玉观音别无二致。
他应奇景而来,怎能让人不信服?
褚蕴所至处,百姓虔诚相随;他慰问所伤邕兵,百姓就自发照顾伤员,战后疲惫不堪的邕兵亦因他而容光焕发,是他使满目疮痍的邕州复现生机。
元昭宁坐于素辇上,眼眸随褚蕴步伐转动。无论人潮多汹涌,褚蕴永远鹤立鸡群,他天生就该受人追捧,天生该万人之上。
亦如她所料般,褚蕴会成为邕州人心所向。毕竟从未有什么天降福泽,一切均事在人为。
身后一人而至,他望着元昭宁童子打扮笑出声,随后手搭于车把上,若无其事般推着元昭宁巡逛:“功绩拱手于人,你真的心甘情愿?”
援兵是元昭宁所召集的,奇景又是元昭宁之计,而受人信仰与追捧的却是褚蕴。
“彦安兄。”
来人正是温纾,他亦是奇景参与者之一。
元昭宁未转头,而目不转睛望着那道不染尘埃、遗世独立之人,好久好久,徐徐而道:“我只是……锦上添花,没有我,他亦会成为邕州救世主。”
用一种更残酷、更血腥的方式,成为邕州救世主。
车轮戛然而止,温纾双手松开,他敏锐领悟出其中深意,反问道:“此言何意?”
元昭宁回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晓了。”
他不推,元昭宁便自己转动两个轮子,然无济于事,忽见不远处一青影匆匆,她笑着招手将人喊来:“表兄,思允表兄!我在这!”
宋怀义朝她跑来,于间隙中,元昭宁轻声嗫嚅道:“机不可失啊彦安兄,该做好决定了。”
声音虚无缥缈,随元昭宁离去而飘散风中,然风皆往温纾身上吹,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手缓缓然蜷缩握紧。
温纾从来将褚蕴视为复仇之友,并非人主,可他之仕途定不会止步于某都督府录事参军,朝中站队尤为重要。
会择褚蕴么?褚蕴前提无量,于温纾而言择褚蕴实乃上策,该做好决定了……
邕州,不,岭南好似天生即为褚蕴囊中之物,所在其人均臣服他。他虽无官无爵,仅凭虚无的信仰以及未经过检验之褚渊遗腹子身份,就能被长史奉为上座。
是夜,几人于长史府中小聚相庆。
温纾虽早已告知长史褚蕴一事,然喝醉了的老头依旧醺醺然不停夸赞褚蕴:“小郎君风姿绰约,一表人才,又为皇室之后,真乃神佛转世,救邕州于危难间,该赞该颂!”
他颂佛念经数年,如今真瞧见了如观音菩萨般的人,自是将世间诸多好词冠于其上,甚至躬身贴席欲与褚蕴畅饮一杯,他一手递酒,一手敬酒。
只是酒意上头,头晕眼花,长史竟将酒盏举至元昭宁眼前。而元昭宁只闻酒香便如饿狼扑虎,她已多日滴酒未沾,欲急忙接过一饮而尽,哪知半路出了个拦路虎!
又是褚蕴!他拦住其手,硬生生将元昭宁蠢蠢欲动之手按至案下,复又抬手接过长史酒盏,浅酌一口道:“多谢长史好意,只晚辈实在不胜酒力,恐失长史雅兴。”
“哪里,哪里。”长史笑道:“是我老人家冒昧了。”
长史说罢,复转身与他人豪饮,今日当真要喝个尽兴,其余人等根本拦不住他。
到嘴的酒没了,元昭宁独自闷闷不乐,任凭褚蕴如何示好都不理,他难得苦口婆心道:“你伤未好,怎可饮酒?”
元昭宁据理力争道:“非也非也,长史都将酒盏递于我眼前了,我一个晚辈不承长辈之意成何体统?”
“呵。”甚是嗔怪,褚蕴不经笑出声:“可我已经替你喝了啊。”
“这如何替的了——!”
元昭宁欲与褚蕴辩驳,岂料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一腔怒气化于心田。褚蕴当真饮不了酒,仅浅酌一口便立即双颊绯红,娇艳如花,牡丹亦逊他三分。
上次他醉了,立于她窗前,不知多久。
元昭宁回过神,只得小声嘟囔一句:“不和你吵。”
被酒意麻痹了的褚蕴,侧身单手支首,不闹不吵,于其人视若无睹,他只对着元昭宁笑,每一次缓缓眨眼都荡起一阵秋波,无止无尽矣。
不满足于此,他贴近元昭宁,温热气息拍打于元昭宁脸颊,美目摄取她的三魂六魄。
忽而,耳垂被揉捏,元昭宁方回过神,推开褚蕴,轻声抱怨道:“你要做甚?!”
“唔。”褚蕴醉迷着眼,指尖泛红指向元昭宁耳垂:“分明未戴耳珰,为何会红?”
“……”
元昭宁抬手遮耳:“你醉了,看错了。”
褚蕴真醉了,他缠着元昭宁不肯率先离去,无奈之下,元昭宁只得答应他,等与他人商量好明日之事后定会寻他,褚蕴方作罢。
军中将士皆千杯不醉,左右镇将面色如旧,而温纾同宋怀义所饮不多,均神色清明。
左镇将率先道:“据哨兵来报,南诏不过退居十里,已重整旗鼓,隐有反扑之势。”
邕州并未解困,城门被破一时难以修复,敌军依旧虎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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